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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逛逛(2/4)

克莱恩嘴角微微一扯,里有探究的光浮过,显然没信。

一直安安静静的聂太太扇着扇:“就是看着吓人。”

俞琬被后那冷不丁的一声吓了一,回便见克莱恩饶有兴味地靠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

这一试,便了事。襟那一排盘扣,怎么都扣不上了。

他的眸沉了沉,大步走来,拿她刚回去的绿旗袍

这个小箱从蒙特勒一路跟她漂过太平洋,此刻摊开在她少女时代的地板上,活像一搁浅的鲸。洋装、衬衫、薄呢裙、丝袜、她一件件拎起来,对着镜比,又一件件放下去。

俞琬在自己的行李箱前呆呆站了二十分钟。

“怎么不穿。”

———————

这次从纽约走得急,衣裳倒带了不少,可没几件是真正适合上海的街,上海的天气,这里的女孩大多还是穿旗袍。

一句话把大家都说得“噗”一声,捂住嘴,想笑又不敢笑,忍不住偷偷瞄向那个寸壮汉。

转间,又一阵脆生生的笑声散在晨光里,也散了这老宅久违了的活泛人气里。

克莱恩没作声,此刻的女孩只穿一件真丝内衬,赤脚站在地毯上,光从后打过来,几乎把那层薄薄的料照成了半透明的蝉翼。

赵妈早晨帮她收拾房间时还说,如今再穿十一年前包得严严实实的老式样,走在街上要被人笑的。

“姓冯,克莱恩。”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到的?昨天说“侬好”差把赵妈吓得过去,今天又用一个中文字让一整屋上海太太笑得直不起腰。

女孩比了比,忽然有些心动,想试上一试。

她着气,用力收着腹,手指都抠红了,可那最后一颗倔的扣,仍差着那么半寸,就是怎么都不肯里去。

没多会儿,一屋太太们便一边喝着碧螺,一边逗着小弗雷迪。小家伙被这个摸摸脸,那个抱抱,一也不认生,一一个“香香”“乖乖”,把几个早已当了祖母的太太们叫得心都化掉。

“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儿的。”她声嗔。

赵妈刚弯腰添上一盘蟹壳黄,在旁边嘴:“不吓不吓,昨晚还帮我抬米缸哩!”

料也还是好的,杭绸,香云纱,还有一件藕荷的,是十五岁生日时母亲带着她的,透气的蝉翼纱,盘金纽,袖绣着一小圈栀。

她红着脸,把那些衣衫又贼似的统统回去。

而客厅里,唯一没有笑的男人斜过,换了德语:“她们笑什么?”

俞琬看着镜里的人儿,小脸涨得通红,三分急里藏着七分羞。

“他们人都很好。”女孩的神很认真。

不约而同地,就想起前些天大光明上映的好莱坞黑帮片里,那个杀人不眨、却对自家小狗温柔的“疤面煞星”,女人们肩膀缩了缩,飞快别过脸喝了茶。

位太太,用汇报军情般正经的语调开:

年轻些的少们便拉着女孩问东问西,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正说起苏北上要打仗,风声得很,约翰和汉斯就从连接厨房的偏厅里来了。

所有人的声音又都小下来了,周家少倒一凉气:“你带回来的这些洋人,一个比一个,走在街上,怕是没人敢惹你。”

这一声字正腔圆,倒把几位太太听得愣在原地,她们哪想得到,这么个金发碧的洋人,竟然一板一报一个地地的中国姓来。

镜里的早已不见少女时代的青涩,在异国的、黄油和某个男人沉默而执着的滋养下,悄然变了模样。

俞琬仰起脸,连圆睛都弯成了一条:“笑你中文好。”

他照着女孩在船上教的中文说来,全然不知她在教他时,心里想的却是:平时里都是他逗她,她也得找准机会,偷偷报复回去。

这么一折腾,等把那群心满意足的太太们送走,老宅重归宁静时,墙上的自鸣钟已经堪堪走过正午十二了。

自己的旧衣柜里倒多的是旗袍,都是十来年前的了,淡青的、鹅黄的、粉白的,领地立着,着繁复的如意云边。

其他几件也是这样,腰还凑合,围却得不像话。真上了,才发现全都不对了。

两个日耳曼男人一左一右,仿佛两座移动的铁塔。

何况式样也早早过了时。这天早上她注意观察了,现在的上海小们,旗袍领都低,下摆都,袖短得几乎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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