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繁体
本站新(短)域名:xiguashuwu.com
第四次终于成功了。
蛋糕烤得松软绵密,只是边缘仍有些歪歪斜斜。安娜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端详了好一会儿,扬了扬眉毛,用柏林女人特有的懒洋洋腔调评价:“味道应该还行。”
俞琬知道,这在安娜嘴里已经算是极高的褒奖了。
再那之后,她想到了另外一样东西。长寿面。
中国人过生日要吃面,面条得越长越好,寓意长命百岁,一根到底,不能断,断了,福气也就断了。可她从来没自己做面条,只在小时候看厨师在厨房里揉面、擀面、切面,却连面和水的比例不知道。
俞琬花了一整个下午,才擀出了一根勉强能称作“面条”的东西,胖胖乎乎的,跟面馆里那些细细长长的面条完全不一样。
她对着那根面条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在一个克莱恩先生绝不会提前回来的下午,偷偷乘上了电车,去了城东的中国大使馆。
大使馆的王师傅是她在柏林认识的唯一一个中餐厨子,扬州人,春节的时候教她包过饺子。那时候她捏出来的饺子个个东倒西歪,王师傅就笑她,说这饺子下锅怕是要全体阵亡。
“长寿面。”俞琬站在后厨的案板前,眼睛眨巴眨巴,像只讨要胡萝卜的兔子,“要一根到底,不能断的那种。”
王厨子的刀停下来:“给谁做?”
“……一个好朋友。”女孩垂下眼来,瓮声瓮气的。手指绞着裙子侧边的一道褶。
“男朋友吧。”老头嘿嘿一笑,眼角皱纹全堆起来,“德国人?吃惯面包香肠的,会喜欢吃我们中国的面?”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女孩抿着唇,想说什么又不好意思的样子,他还是叹了口气,从和面开始教起。
“水要一点点加,手腕要用力,擀面要薄得透光,最后是拉面,心要静手要稳。”
王厨子就站在一旁,笑眯眯看着小姑娘扎着粗布围裙,双手沾满面粉,和案板上一团不听话的面团较劲。
“小姐啊,你这手是弹钢琴的手,不是揉面的手。”他摇摇头,“长寿面讲究的是整根不断。你这一会儿下锅,怕是要断成八截。”
“那我轻点……”俞琬重新开始慢慢揉,面粉沾在鼻尖上,活像一只偷吃糯米粉的小猫。
不知不觉,女孩已经第四天来使馆后厨了。
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跟着王师傅学做长寿面,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克莱恩先生。只说“去图书馆”“去找同学玩”“去逛书店”。
这些借口说出来时,她的耳尖总是红的,因为克莱恩先生每次都会用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她,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小心思。
可她不能说,还没到十七号,这是惊喜,惊喜是不能提前讲出来的。
有一天,她正和着面,门吱呀一声开了。
俞琬没有抬头,以为又是哪个厨工进来拿东西。可脚步声不大对,不像厨房里布鞋软底踩在地上的绵钝,倒像军靴跟敲在瓷砖上的利落脆响。
她抬起头,手里的面团“啪”掉在了案板上。
周哥哥站在面前,手上拿着份儿文件,望见女孩的刹那也微微一僵,目光从她沾着面粉的脸颊,移到了围裙,再滑到案板上不成形的面团。
“阿琬?”
“我、我在学做饭。”她没想到在这里能撞见周哥哥,说的结结巴巴,细白手指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王师傅他…在教我。”
周瀛初视线幽幽投向王厨子,后者立刻躬身:“俞小姐说要学长寿面,说是…要给重要的人过生日。”
“重要的人。”周瀛初的语气极缓极淡,看向俞琬时,眼底有一丝晦涩的光闪过,面上微笑又很快恢复如初,温润得无懈可击,“是冯·克莱恩上尉的生日?”
俞琬耷拉着脑袋,耳尖发烫,下颌轻轻点了点。
周瀛初沉默了片刻,把文件放在旁边的柜子上,顺势卷起袖子来,“王师傅,我来帮把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