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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是隔壁的张家太太,北平人,一见俞琬,草草打了个招呼便凑近了,神神秘秘的:
“昨天半夜呀,我听见你们家有声音,轰隆轰隆的,我当是进了野猫,可野猫没那么大。我跟我先生说,俞小姐家姑爷是不是在搬家具哦,搬了大半宿呢。”
俞琬的脸霎时染上绯红,耷拉着脑袋,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不是的……是水管,老房子的水管,半夜响了。”她胡乱编了一个理由,说完连自己都觉得拙劣极了。
“水管?响那么久?”
“……水管坏了,修了很久。”她垂下眼,声音嗡嗡的,语气虚得发飘。
此刻女孩内心只想把克莱恩揪出来,拿小拳头砸他,拿小虎牙咬他。
哪里是什么水管坏了,分明是昨天他折腾了大半夜,动静太大,吵到邻居家睡觉了。人家这哪里是来串门,分明是来兴师问罪的。
“那修好了?”张太太关切地问,眼睛却滴溜溜地往客厅里瞟。
“……差不多了。”她手指绞着裙摆,只想要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永世不要出来。
“你们家姑爷真能干,修水管修那么久。”张太太的眼睛在女孩涨红的小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到客厅里正和孩子玩积木的克莱恩身上,目光意味深长,嘴角压着笑。
“你们家姑爷,人高马大的,看着就……就厉害。”
那“厉害”二字拖得又长又软,如同一把小钩子,钩得俞琬面红耳赤,臊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恨不得自己此刻是一缕烟。
末了,还是赵妈机灵,忙不迭从厨房里端出一整盒刚蒸好的桂花糕,硬塞到张太太手里,又热络地挽着她的胳膊往外送,嘴里说着“您慢走”“有空常来坐”,好不容易才把人打发走了。
张太太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笑眯眯地冲女孩丢下一句:“让你家姑爷修水管,别修太晚,伤身的呀。”
门“咔哒”关上那一刻,俞琬只想把整张脸都埋进桂花糕盒子里,再也不要见人。
那天午饭之后,克莱恩没头没尾地说,要教她骑脚踏车。
女孩整个人僵住,筷子还含在嘴里,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大雨滂沱的昨天,她提过一嘴周瀛初教她骑脚踏车的事。只那一句,这男人便记到了现在,非得亲自教回去,才肯罢休。
“你还会骑脚踏车?”她抿唇忍着笑,明知故问。
“会。”克莱恩答得斩钉截铁,顿了顿,又别过视线,低低补了一句,“我连坦克都会开。”
说罢,他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朝她伸出手。
“来。”
俞琬看着,眼眶竟然不由得发起热来,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压下泪意,小跑着过去,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掌心里。
那也是她第一次真正学会脚踏车。
在后花园的草坪上,他扶着后座,跟着她的节奏跑,直到她真正找到平衡的那一刻,才在身后慢慢停下,站在阳光里看着她越骑越远。
那晚在南京路上的事,隔日终究还是登上好几家上海滩报刊的头条。老陈买回来一份《申报》。第二版,社论标题赫然是:“外侨侠义路见不平,制止美军滋事”。
正文里没提克莱恩的全名,只写"一德籍外侨"。却配了一张不甚清晰的照片,一个金发男人抱着孩子站在华懋酒店门前的暮色里,小臂上还缠着纱布。
文末写到:“沪上为五方杂处之地,中西人士比肩而居。际此世道浇漓之时,一外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