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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徒(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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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徒



可那口洋文到底没丢干净。

“这就是你嫁的那个洋人?三叔公的目光沉甸甸地压在金发男人身上。

女孩飞快冲克莱恩使了个眼色,又赶紧上前去搀着老太爷的胳膊,软声哄:“三叔公,您别生气,他德国人,不懂这些,我回头慢慢教他。”

见老人家继续吹胡子瞪眼,又悻悻然回来,正对上那双探寻的湖蓝色眼睛,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三叔公学过英文……去过普鲁士,还见过俾斯麦。”

克莱恩闻言眉梢微微一挑,他没料到,这古怪老头竟会讲英文。

老人望见两人这番眉来眼去的小动作,得意地捋了捋山羊胡子:“怎么?以为老夫不懂洋文?”

旋即,他竟清了清嗓子,换了一种极生硬、极认真,却十足老掉牙的德语,结结巴巴问了出来:

“老夫年轻时……跟随李文忠公出使西洋。见过你们的铁血宰相。”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将记忆深处那些早已生锈的音节重新拼凑起来。“Bismarck……你这后生,见过他吗?”

那是在柏林威廉大街尽头的宰相官邸,彼时他年方二十五岁。那些德国人做事急,说话硬,腰杆挺得如同刺刀,可在文忠公面前,倒也还知道鞠躬。

克莱恩看向这位须发皆张的老先生。“我父亲见过他,我没有。”

“你父亲是谁。”老人家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眯起眼睛。

“当时是威廉皇帝的侍从官。”

老人听了微微颌首,浑浊的眼里掠过一丝微光:“俾斯麦……他还好吗?”

克莱恩没有立刻回答,月光从他们之间穿过,像一条窄河。

女孩站在一旁,忽然间觉得这两个人,一个像从上世纪活下来的旧钟,一个像刚自战场上卸下来的新枪。而这一刻,他们竟在同一个时空里狭路相逢了。

“他不在了,”金发男人补了一句。“1898年。”

那一瞬,整座园子好似被琥珀凝固住了。夜风暂歇,檐角的铜铃也停了晃动,连池水的涟漪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老太爷拄着竹杖,山羊胡子在风里微微地动。

他的视线从西湖的水面,幽幽地滑向灰蒙蒙的天际,过了好一会儿,才短促地“哦”了一声,仿佛终于收到一封迟了半个世纪的信。

“西历1898……五十年前,光绪二十四年,”他的声音低下去,“我那年刚从俄国回京师。皇上被软禁了,六君子……死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面前的金发男人,在月光下格外深,也格外空。

“普鲁士,普鲁士…还在吗。”

“也没了。”

老人的手在竹杖的鹤头上收了一下,又缓缓松开。“没了。”轻到几乎是说给自己听的。

“德意志还在。”克莱恩补充道。“但也不一样了。”

老人捋胡子的手停在半途,重心往杖上靠了靠,似是站累了,又像在给自己找一个不那么容易晃的姿势。他眯起眼来,问得认真。“怎么不一样。”

“1918年皇帝退位,早就没有皇帝了。”

老人听着,下颌微微一抬,那只鹤头在他手里握着,衔着的珠子被反复摩挲,已经磨得发亮。

“没有皇帝了。”他仿佛在强行咽下了什么:“早就没有皇帝了。”

眼中那簇旧得发黄的火苗,蓦地一闪,随即沉到了湖底看不见的地方去。老人把竹杖换到左手,嘴角往下压了压,普鲁士口音很重,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

“你懂不懂,在中国,绅士不在长辈面前搂抱妻子。”

克莱恩略一扬眉,正正瞥见女孩朝他极轻地摇了一下头,那意思大约是“别顶,别顶”。待重新看向那老人时,他站得更直了。

“在普鲁士,绅士不让妻子一个人站在风里。”

蓝眼睛迎上那中国老者,坦荡极了。

老人嘴角抽了抽,花白胡子也跟着抖了几抖,他原以为这西洋狂徒至少会赔个礼,道个不是。没想到竟给他来了句“普鲁士绅士”。

千层底鞋重重一跺,手杖亦往地上一戳:“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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