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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的轿厢。门甫一关上,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升到一小半时,俞琬的小脸不自觉贴在了玻璃上,满眼惊叹。
整座城市在脚下铺成一片光海。啤酒节的喧闹被距离滤成一片嗡嗡的低鸣,连飞椅都缩小成了一个红白相间的小转盘,她看见下面的特蕾西娅草坪化作了一块发光的拼图,每个帐篷都成了一片色块。
圣母教堂的双塔仿佛两个沉默的哨兵,最远处,阿尔卑斯山的雪峰泛着蓝光,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边界。
“好高……比钟楼还高。”她现在几乎整个人都趴在窗玻璃上了。
克莱恩的视线,却自始至终落在她的侧脸上。看她睫毛上跳跃的微光,挺翘的鼻尖抵着玻璃,看她唇瓣微微张着,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一次次晕开又消散。
夜深了些,一阵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俞琬后颈凉丝丝的,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灰兔子。
“赫尔曼….你怕高吗?”
“不怕。”男人答得不假思索。
“我怕….”她手指无意识揪住兔子绒毛。“但和你一起,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话音未散,他便起身坐到了她这一侧,车厢倏然晃了一下。
“这样呢?”他问。
“更不怕了。”女孩的声音细细的,本能地把脸往克莱恩先生的身上靠了靠,他的肩膀硬邦邦的,像一堵温热的墙。
他身体僵了一瞬,而后将她整个揽入怀中去。
整片光海渐渐沉下去,升到最高点时,摩天轮停住了。
很轻的一下,像有人按下了世界的暂停键,这个城市还在呼吸,可他们的世界,却停在了这座城市离星星最近的地方。
她怕它一直停在这里,又怕它太快落下去。
就在这当口,轿厢微微晃动了一下,约莫是风。
俞琬低低惊呼,整个人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她怕高,怕脚底下空空的,更怕被风吹得掉下去,心跳砰砰砰地,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男人的怀抱立刻收紧了力道,“抱紧我。”
她闭上眼睛,手指揪住他腰侧的衬衫布料,抓出深深的褶皱来。一只大手将她的脸颊摁在自己胸膛,女孩能听见布料下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混着啤酒的麦芽香。
这短暂的几分钟里,一切都停滞在了最高处,世界变得无比安静,仿佛时间的刻度连同外界的光影嘈杂都消失了。唯有他们彼此的温度、拥抱、呼吸,是唯一能证明世界还在运转、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在那心跳里,她也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就在这份令人心安的宁静几乎要将她融化时,克莱恩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平静极了,却让女孩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啧,麻烦了。”
“怎……怎么了?”她从他怀里微微抬头。
“摩天轮好像卡住了。”他微微蹙眉,“听说去年在汉堡,就有一对情侣在上面停了一整夜,等天亮才修好。”
俞琬整个人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坐直身体,小脸变得煞白:“一整夜…那……那万一……”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