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

拳头在身侧紧了又松，像在跟某个看不见的力量拉锯，克莱恩闭了闭眼，终究向后退了半步。

目光像刀锋，直直剜向那半张似笑非笑的脸。

“他们少一根头发，我连房子带人一起推平。”

君舍浑不在意地牵了牵嘴角，懒懒抬手，示意管家开门。

“放宽心，”他语调轻如夜雾，“我从不关兔子。笼子太旧，连锁孔都生了锈。”

俞琬屏住呼吸跟着管家上了楼，那房子不像人住的，倒像一座封存得过了头的博物馆，抑或是一场演得太久、道具和布景都蒙了尘的戏剧。光怪陆离到让人脚底发虚。

玄关极暗，唯有一盏狐狸形状的铜灯亮着，映着楼梯拐角孔雀标本的眼睛，那孔雀尾羽垂着，玻璃眼珠斜斜睨着来人。

俞琬的脚步放得极轻，可心里却像有面小鼓在擂。

上了旋转楼梯，墙上全是画，手绘的壁画，狐狸，无数只狐狸，红的、灰的、银的，姿态各异。它们一个个从墙上探出脸来，眼睛如同一颗颗浸在雾里的红宝石。

她看得后脖发凉，越往深处走，越像是踏进了一个被层层叠叠藏起来的梦里。

那间儿童房的门半掩着。

女孩轻轻推开，里面太暗了，她不敢进去，更不敢多看，只觉得四面墙都黑乎乎的，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里长出来的。

天花板高高的，四柱床上挂着丝绒帐幔，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

弗雷迪就在那张大得过分的床上，俾斯麦卧在他脚边。一人一猫，睡得香甜。

她站在门口唤了一声：“弗雷迪。”

床上的小人儿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清门口的人影，愣了两秒，当即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丫，就和小炮弹似的一头扎进她怀里。

“妈妈。”

只这一声，就把她心里那点后知后觉烧起来的气恼，“嗤”地一声，浇得只剩下一缕心疼的白烟。

这一夜，女孩把天底下最坏的可能都想尽了，山里的野兽，湿滑的湖边，疾驰而过的车灯，还有警署那通她等到天亮都不敢接的电话。她急，她气，气这孩子怎么能这样任性，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跑出去。

所以，她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先凶他的。

可当这小小的身体结结实实扑进怀里，奶声奶气唤妈妈时，就狠不下心来了。

她抱着弗雷迪出来时，克莱恩还立在铁门外，望见那小家伙伏在母亲肩头，小脸朝里藏着，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所有人都看到，那个几乎绷成一尊石像的男人，肩膀终于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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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堡的路上一路无话。

车在山间小路上喘得像一头按耐着怒气的黑豹，俞琬坐在后座，把弗雷迪抱在怀里。

金发男人从后视镜里投来一瞥，目光相接的刹那，女孩撞见他的下颌线绷得如刀背。

她的呼吸不由得发紧，心里清楚，这男人胸中分明憋着一场火，不是烧出来的，而是生生压出来的，压得整辆车都在往下沉。

梅赛德斯在城堡前刚停稳，克莱恩便径直绕到后门，像一头成年狮子叼住顽劣幼崽的后颈皮，一把将弗雷迪从车里拎了出来。

孩子一看见老父亲，小脸“唰”地白了。

克莱恩把儿子扛上肩头，孩子两条小腿乱蹬，小拳头徒劳地在空中乱挥。

“爸爸！”

金发男人置若罔闻，山风掀起大衣下摆，他的步子大而急。胸口那团火，从接到那通该死的电话起就没熄过，这会儿烧得更旺，旺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火底下，是一种他拒绝承认的情绪——怕。

这情绪于他而言，陌生得近乎荒唐。

七岁那年，被父亲拿皮带抽得后背开花，他咬牙没让一滴泪掉下来。可今晚，把半座城翻了个底朝天，哪儿都找不着这小崽子的时候，那种怕，比当年任何一次皮开肉绽都疼得更狠。

孩子伏在爸爸肩上，也在怕。

三岁的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