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平行世界赫琬番外67）（一更）

“马场。”克莱恩熄了火，“奥托的主人介绍的，专门养巴伐利亚矮脚马。”

俞琬转头看他，唇瓣轻轻翕动，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他开了半小时车，穿过一整个慕尼黑郊外，就因为…她摸了摸一匹叫奥托的小马。

一路上，她其实一直悄悄地在想骑马的事。

她在上海骑过一次马。七岁那年，父亲带自己去跑马场，她看见那匹高大的枣红马，还没走近就哭得稀里哗啦。那马其实温顺得很，可它实在太高了，高得像一座会动的褐色小山。

父亲把她抱上马背去，她就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哭得整个跑马场都往这边看。到最后，爸爸只能把她抱下来，蓬蓬裙被马鞍上的铜扣划了一道口子，回家被姆妈念叨了整整三天。

后来…就再没骑过了。

“赫尔曼。”她小声唤他。

“嗯。”

“我不会骑马….”

“知道。”他望着窗外，“所以带你去看马。”

“不是骑？”女孩眼睛睁大了些，黑瞳里映着车窗外流动的绿。

“你想骑？”

她飞快点点头，又悻悻然摇头：“想，但不敢。”

克莱恩转过头看她，方向盘在他手里跟活了一样，一个拐弯，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惯性带着往他那边倒，一头撞进他怀里。

额头磕在他肩窝，硬邦邦的，待她稍稍缓过神来，一抬头，正撞见那张恶作剧得逞后得意洋洋的脸。

“下车。”他说着，已经推开了车门。

马场比想象中大，白色栅栏圈出了大片草场，一直铺到远处的林线。这里的广阔，让俞琬想起父亲描述过的蒙古草原，虽然她从没去过，但父亲说，天和地在那边是连在一起的，人走在中间，就像一粒小小的芝麻。

克莱恩和迎上来的马场主寒暄两句，开口便问：“奥托在哪儿？”

“后面草场，刚刷洗完，正晒太阳呢。”马场主格雷留着标志性的络腮胡子，声音洪亮得像阿尔卑斯山间的牧牛铃，“性子温顺得能哄婴儿睡觉，放心吧。”

马场主带着他们走向草场。矮脚马们见有人来，一个两个全抬起头，耳朵竖起来，好奇打量着来客。

俞琬下意识紧挨着金发男人，手指抓着他的袖口，抓得布料起了皱。

他低头看了一眼，唇角扯了扯，将她的手从袖口摘下来，整个裹进自己掌心。

“怕什么？”他问。

“它们会跑过来吗？”女孩声音很轻。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马，虽然比上海跑马场那些高头大马矮上一大截，可架不住数量多，十几匹耳朵竖着、尾巴甩着，齐刷刷看过来。

“会。”他答。“但它们跑得没我快。”

她微微一怔，抬起头来，只见他面不改色，仿佛在陈述“今天不下雨”那般毋庸置疑的事。

奥托正站在草场边缘啃草，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湿润的褐色大眼睛眨了眨。它认出她了，嘴里的草叶还露了半截在外头，傻乎乎晃了晃脑袋。

“想骑骑？”格雷在一旁鼓励，“他最喜欢小姑娘。”

这次不用克莱恩带着了，女孩自己走过去，试探着伸出手。奥托像是认识她了，主动把额头抵在她掌心，蹭了一下，像是在讨要抚摸，茸毛硬中带软，热乎乎的。

心下有什么东西啪地碎了，上海马场那段哭鼻子的记忆，就这么碎成了闪闪的亮片。她摸着奥托的额头，忽然觉得七岁的自己好远好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了。

“我想……试试。”她回过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他低头看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怕了？”

“你在……”她抿了抿唇，声音又弱下去，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我就不怕。”

金发男人瞧着那双亮闪闪的小鹿眼睛，忽然抬起手，重重揉了揉她的发顶，将那撮呆毛揉得更翘了些。

格雷打量了一下女孩的身形，拿来一副儿童用的马鞍。真的是儿童用的，比正常马鞍小一圈，鞍桥上还镶着彩色玻璃珠，两侧垂着粉色的流苏。

女孩脸红了，不好意思地瞟了瞟金发男人。他倒是十分坦然地接过来，翻来覆去检查了每一根皮带、每一个扣环，随后蹲下来，双手扣成马镫的形状。

“踩着上来。”

她愣在原地：“你、你不用……”

“马矮，你更矮。”他说得理所当然，蓝眼睛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踩。”

她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把右脚踩进他交握的手掌里。克莱恩的手臂稳得像钢铁支架，轻轻一托，她就稳稳坐上了马鞍。

奥托只稍稍动了动，俞琬便浑身一僵，心跳得厉害。马背比她想象得更高、更热，她手心全是汗，只能死死抓住鞍前的铜环。

奥托往前迈了一步，她身体一倾，差点叫出来。

“试着做个深呼吸。”克莱恩站在马旁，另一只手放在马儿颈侧，像在安抚它，又似在指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