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琬静立一旁，看着弗雷迪的两条小短又蹬又踢，躺在地上，和那只幼崽成一团。

弗雷迪被拱得往后一坐，幼犬扑在他，吧唧吧唧他的脸，尾甩得像面小旗。

“它是你爸爸，早晨五半开车去伯尔尼挑的….”女孩在后看着，眉弯成了小月牙，思绪也不由自主飘回了昨夜去。

弗雷迪张着嘴，像还没从梦里醒透。

“狗狗，是狗狗！”

先探来的，是一双乎乎的大爪，搭在箱沿上。接着是一颗又方又大的脑袋，棕的，两颊和脯是的红，眉心到鼻梁一线雪白。塌塌的耳朵垂在两侧，随着它笨拙往外爬的动作，一下一下跟着晃。

弗雷迪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

男孩立时睁大了睛。

所以，当第二天一大清早下来吃早餐，她看见客厅里那只大木箱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楼梯上。

那是一只伯恩山幼犬。

又说不定，昨晚的狐狸教父，忽然良心发现，把整座奇妙的海盗船都给他搬过来了。

两条小胳膊环住狗脖，脸埋它厚得不像话的绒里。的，香香的，像一大块烘烘的棕白毯，裹着刚晒过的草和混在一起的味。

“喜！是伯恩山！”弗雷迪睛亮得像星星，“妈妈，真的是大脚伯恩山！”

男孩“哇”的一声叫了来，兴得声音都劈了叉。

说这话时，她没指望克莱恩回应。这话说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站不住脚，分明像是为了给弗雷迪的“明知再犯”找借。

他兴得起来，两条小在地板上蹦着，一下，两下，三下，活像只发现了一整片丰茂草原后，雀跃得发了疯的兔，围着那箱又蹦又转，两只小胖手在空中挥。

克莱恩沉沉哼了一声，也说不清是听没听去。

后来她才知，天还没亮，他就开车了门。穿过夜雾，翻越了半座伯尔尼地，翻越了图恩湖畔那段结了薄霜的隘。跑了四五家犬舍，才挑了最壮最活泼的一。

“要是……我们家里也有个能陪着他的，能让他靠一靠的小家伙，也许……他就不会总想着往外跑了。”

她当时睡意昏沉地靠在男人怀里，望向墙上一家三去年在古斯塔德度冬假时照的全家福，照片里，弗雷迪裹着一条红的羊围巾，被克莱恩扛在肩上，笑得像颗小太。

这是他四岁生日当天许下的愿望，过去三个月，他求了父亲多少次了？又在店的橱窗外站了多久？画了多少张“我想要一只大狗”的图画贴在冰箱上？每一次，父亲的回答都是“再说”“等你长大”“狗不是玩”…

他盯着那狗，狗也歪盯着他，几秒之后，像约好了似的，伯恩山从箱里跌跌撞撞地爬来，摇着尾，一撞小主人怀里去。

最多两个月大，型已经不小了，却还是一团幼犬的憨态，得像，四只标志的爪大得不合比例，活像穿了绒靴。

克莱恩大步走过去，掀开箱盖。

此刻的他被乎乎的呼环绕着，小狗的尾摇得整个都在晃，漉漉的黑鼻，正一下一下蹭在他手背上。

“喜吗？”女孩在后问。

并非难过的酸，而是那…你悄悄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被这么一个活生生又洋洋的画面，一下全然填满了

男孩咯咯笑起来，笑得整个人往后一仰，脆躺到在地上，一伸手，就摸到一大团乎乎的，那比俾斯麦的还长，还厚，如同一团刚从烘机里抱来、会呼的云。

它抬起脑袋，四下嗅了嗅，拿亮亮的棕睛打量那个目瞪呆的小男孩，哼唧了一声，专属于幼崽的声气中，又透着几分浑厚，像从阿尔卑斯草坡上下来的一小团雷。

鼻莫名就有酸。

这个男人，就这么一声不响地把随一提，变成了一个会气、会摇尾的鲜活答案。

叔说的那会学人说话的鹦鹉？还是……还是一整箱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