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他画。”克莱恩把黄油刀搁回碟边，刀面轻轻一磕，“画画能成真，工兵营早该改行去学绘图。”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得像柏林歌舞团里排练了半年的双人稽剧。

这会儿，换成维尔纳的镜也瞪得像铜铃。

她张了张嘴，正想打个圆场，却见克莱恩正从面包篮里取一个小圆面包，慢条斯理抹上黄油。面上半愠怒都看不到。

餐桌上更静了。

克莱恩只眉梢浅浅一抬，切扒的动作分毫未变。

俞琬手里的汤匙下意识顿了一下。

“天板上画的，很大，画的是狐狸、兔还有是狮，一只蜷着睡觉，一只站起来闻草香。”

“还只一个——这什么小孩过家家的把戏！狐狸窝里挂这画，他是想改行当童话作家，还是想开幼儿园？”

起一伏，偶尔“嗷”一声，像在梦里追什么。

俞琬悄悄蹲下来，给他们俩盖了条绒毯。

“狮呢？”克莱恩沉声问。

女孩看见金发男人背着手，在那儿跟一个四岁半的孩对峙了足足半分钟，最后从齿里挤一句：

弗雷迪呼一声，抱着伯尼上床，把脸埋它乎乎的里。今天的他玩累了，抱着狗，直接在炉边睡着了，伯尼趴在他上，像一大块会呼的棕毯。

“狮在很远的一个山里。”小家伙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只一个，像个……像个蹲在里的大球。”

“只此一晚。”

底盘稳，结构结实。能跑长途，经得住折腾。

女孩怔了好几秒，终于笑声来。她走过去，抓着他的手，踮

他一气长长一段：“蝙蝠？猫鹰？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在给黑森林画宣传海报？我打赌，那里蹲着的不只是狮，还有一整格林童话的过气班底。”

维尔纳推了推镜。“下一步，他大概要在天板上画星雨，然后对外宣称那是德意志第三帝国的将星陨落图——顺带把我也画成一只镜的鼹鼠，对不对？我太了解那家伙了，他连给猫剪指甲都要剪成洛克风格！”

他磨蹭到很晚才肯上楼，非要把伯尼的窝挪到自己床边。

“我在教父家看见一幅画。”男孩忽然开。

她回过，眉漾开浅笑来：“是你挑的….”

弗雷迪嚼着炸排：“画上还有黑蝙蝠和黑猫鹰，倒挂在树枝上，睛瞪得像铜铃。”

克莱恩原本板着脸说狗得睡楼下，可那孩又使那招，往地上一坐，仰起脸，睛漉漉的，抱着狗不撒手。

那天晚上，是弗雷迪这一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莱纳适时接话：“还蹲在里。”

长餐桌上，维尔纳噗嗤一声，嘴里那玉米汤差到对面的约翰上。

克莱恩不知什么时侯也上来了，没声，只站在她后，和她一起望着床上那一人一狗。

“上帝见证。”他放下汤匙，拿指节抹了抹嘴角，“我们堂堂德意志装甲队的指挥官，让那位狐狸画家给画成了一个球。”

那语气，分明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全然没了一大清早的战战兢兢。

“这狗不错。”克莱恩拿下指了指那团，语气活像一个坦克指挥官在评估一辆新到货的装甲车。

“比狐狸的猫。”男人语气平淡，神却往旁边飘了一下。

俞琬悄悄侧过脸，望向金发男人，心悄悄提到了嗓，生怕他又因为君舍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