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掉的螢幕倒影中，她看見自己的臉——

不是因為內容，而是因為語氣。

她想著那句話──「只在你的那一刻，才發現你有體溫」──那不是一個制度術語，那是她個人的詞。

「可以說，他是『純繁型』範本。成功率、服從、無情緒殘留。這樣的人，在制度裡永遠有他的用途。」

她語速略慢了一些，像是有什麼詞句必須經過心裡才敢說。

她開始打字：

「我需要跟他一樣嗎？」

「制度不會強迫你成為誰。但你最後會成為什麼樣的種父——那是你選的，不是制度預設的。」

紀錄狀態：等待填寫｜最後更新：00:41

她頓了頓，像是在評估自己能說多少。

S-14｜江嶺翔｜觀察員：M05

太接近了。太私人了。

她回到觀察區，系統已自動今日任務記錄頁面。

她頓了一下，視線停在閃爍的光標上。

「我更在意的是……」她神輕輕掠過嶺翔，又迅速避開，「在過程裡，有沒有人真的看著你。有沒有人知你是誰、你在哪裡、你此刻是什麼樣。不是只在你的那一刻，才發現你有體溫。」

她回想剛才那段對話。

沒有表情，毫無波動，

我該成為怎樣的種父？

回報完畢。無異常情緒留存。建議持續進行後續階段觀察。

那不是一個觀察員該給的回答。

說到這裡，她右手下意識拉了下左手腕。

她坐下，輸指紋，畫面亮起。鍵盤現一行提示光標。

嶺翔站在原地，像是那句話撞進了他某個他還沒摸清的地方。他沒有立刻追上，只是看著她的背影，心裡某個聲音低聲響起——

那段話她沒有寫進去。

她不該說那麼多。

「對某些人來說，那樣的愛是安全的。乾淨、無需情負擔，不需要解釋或承擔。來了，進去了，結束了。」

然後她抬起頭，表情已經回到原來的冷靜，點頭示意繼續走。

「所以他算是哪一種類型？」

她沒有寫他問「女人會喜歡嗎」，也沒有寫她說了自己不喜歡那樣的愛。

。

澪微微垂下，再抬起。聲音仍然平穩，卻沒有剛才那麼遠。

光標再次閃動。

她轉走在前方，步伐不快，卻沒有回頭。

她輕輕了氣，重新讓呼平穩。

她下確認鍵。

太多了。

她將游標移到下方，簡潔地輸結語：

「李稷是制度效率導向下，非常穩定的選擇。某些申請者——尤其不希望牽扯情、不想互動、甚至討厭語言的女——會主動指定像他這樣的種父。」

也不屬於一個觀察員該留下的痕跡。

然後她繼續：

不只在對方的記憶裡，也會在自己上。

任務項目：S-03觀實作陪同｜階段反應評估回報

「受試者觀察反應穩定。觀任務期間未表現過度生理波動，語言節奏正常。觀察結束後，主動提問題，內容涉及制度內不同風格之比較。」

畫面亮起「完成」，然後自動關閉。

「觀察員就S-03任務樣態進行基礎解釋，包申請者偏好、效率型種父使用情境與制度調度機制。」

像什麼都沒說過。

她應該知，這樣的語言會留下痕跡。

她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因為那些話，不屬於紀錄格式。

「但我個人不喜歡。那種愛太封閉，像是彼此只是互相使用體完成一項程。過程像在等待一個系統錯誤，時那一秒才像真的活著──但只是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