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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要元宵。
周狄却说到时候要回国过。
绿禾在一边不停发问,一连好几个问题:“怎么他们就这样让我们在这住着?怎么您不用先回去?没有事情处理吗?那天怎么叫明远明睿给我当老师呢?我真觉得别扭,我们连个称呼都没有的,碰面就是客气地笑,怎么还让我给他们当学生?学些什么东西?怎么周廉水他老婆要给我压岁钱呢?她应该跟电视里演的上来骂我一番我还觉得正常。”
周狄一声不吭,转头已拿了草帽,到花园装花匠了。
绿禾又追上去。
见他修剪花草,从边上挑了一块泥土,笑嘻嘻地往他脸上丢。
笑着说:“老头,您从哪来?”
“老头”手上功夫不停,说:“从水里来。离远点,剪子没眼。”
“剪子没眼您有呀。”
周狄抬头撇了她一眼,如法炮制威吓她:“这里只有四只眼,可没有第五只眼看见我等下打你。”
“您怎么不把您随意打骂我这事也挂在网络上让人看看?”
“可以啊,现在当场做个素材出来!”周狄丢了剪子,伸手过来就要抓她,绿禾一溜烟就跑了。他又慢悠悠地收回手去,脸色忽然有点冷冰冰,真不喜欢这样,好歹他也是个男人,她真蠢还是假蠢。
他又不是圣人。
午饭后,周狄在游泳池边上发呆。
绿禾还是在一边,纠结那几个问题。
“吵。”
“您回答完我就走了。”
“无聊的问题。”
“叔叔......”
“怎么人家给你点压岁钱你就这么不自在?我给你的也没见你不自在啊?”
“您又不是别人,我就跟您熟嘛。”
“那天你还骂我呢。”
“有这样的事?”
“你们周家人......”
绿禾瘪了嘴,不言语。她瞬间也觉得这些问题怪无趣的。都是些小事情,周狄能处理好的她也不必过问,别人心里怎么想,她想破头也不知道。还不如一头扎进水里游几圈。
她站起来就要往里走更衣去。
周狄又叫住她,语气有些捉摸不透,严肃又意味深长。
他说:“你在我跟前越来越骄纵了。从前你不这样。”
她分不清这话是训她还是怎么着,但是气氛实在不是幽默的,她就站在原地,呆呆地看他。
她觉得他说错了,骄纵是有,可是畏惧也是有的——终归还是看他脸色。就像现在这样,她又在习惯性揣摩他的心情。
周狄还是晒着太阳,并不看她。
“想什么?我难道说错了吗?”他说。
“过去我是什么样?”
“过去啊。过去,不咋样。过去穷讲面子尊严,还不如现在骄纵些好。”
“面子尊严和骄纵并非对立。如果我不仅骄纵,还更虚荣,贪图富贵了呢?”
“那更好了。”
“哪里好了?”
“你不图,那些东西自然是垃圾,你贪图了,财富价值才能凸显。”
绿禾低头看他。
日光晒着他,他讲着一番乱七八糟的话,一个眼神也没给她,又似乎把她看透。她忽然明白周狄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操纵语言,他的语言艺术是怎么个道法。她硬梆梆地说:“好就是坏。坏就是好。您的话是这样,人也是这样!我讨厌您!”
“难道你不像我么?”
“日后您娶了老婆生的孩子,那才叫像您!我跟您有什么好像的!您也没有多了解我!”
周狄一下就笑了。
这是他今天听到最让他开心的话。这么传统的笑话。
“你也给我做女儿吧。好吧?”
“呸!为老不尊!”
绿禾扭头就走了。
泳池里水光山色银光闪闪,池底填的蓝水翡翠,水上浮着除夕夜那三孩子丢的水球。
周狄优雅扎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