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赛（2）

苏仑不强求，点点头就略过她，继续发盒饭。顾双习又等了数小时，终于轮到她登台。

历经前面数小时的等待，真正踏上比赛场时，顾双习反而心静如水。朝评委席鞠过躬后，她便在钢琴前坐下。

曲目选的是《C小调奏鸣曲》K457，采取快-慢-快三乐章结构，以激昂乐声开场，悲怆和弦快速跌宕，却在进入第二章时倏如春风化雨、绵绵而脉脉含情，轻盈柔和地涉过听众的心房，涟漪般圈层分明。

早在为顾双习挑选曲目时，老师便认为她指法称不上高超，但胜在表达能力强，能透过音乐传情。这支曲子若演绎得当，能充分体现演奏者的音乐层次与情绪把控能力，有利于以卓越的情绪感染力、自参赛选手中脱颖而出。

事实证明，老师确是老师，尽管教顾双习不久，却能精准切中她的长处与短处。她手指爆发力不足、稳定性较差，但尽量将这支曲子弹得完整，并随着篇章变化而及时转换想要表达的情绪。

尾音铿锵收束的瞬间，顾双习心中如有靴子落地。她想至少她本人不后悔、不为今天的表现而感到惭愧。她已尽力做到了自己的“最好”。

她起身，又一次鞠躬，施施然下了台，愈走愈觉得通体松快。

坦白来说，顾双习不算热爱钢琴，学了这么多年，一大半是出于父母的坚持。可落地省城以来，她经历了太多的身不由己，“钢琴”竟成为为数不多的她能抓住的东西之一。

与钢琴为伴时，仿佛就不必再想其它会叫她心烦意乱的事情，她借此逃避现实。

比赛结果并不会当场公布，选手们需回去等通知。顾双习坐电梯到底楼，忽而想到：边察让她完赛后打电话，他来接她，那她是不是可以晚一点打电话？由此多出一些可供自己支配的自由活动时间。

她已开始想要去做什么……其实也不用特地做些什么，她只想自个儿待着，安静地散散步也好，能暂时抛却边察的干扰才是最重要的。

可惜她的幻想尚未落地便被掐灭，因为下到底楼，顾双习抬眼便见有人坐在大厅的等候区。边察正闭目养神，眉眼乌黑、面容冷白，一身休闲装打扮，仍难掩通体贵气，衬得一旁的都柏德愈发像个小跟班。

倒是小跟班先看见了顾双习，向她点头问好；边察这才睁眼瞧她，面上浮起笑意：“居然比了整整一天，双习辛苦了。”

他从都柏德手中接过花束，起身走向顾双习。这毕竟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顾双习不习惯太高调，赶在边察送花之前悄悄拽一拽他的衣袖，语气里染上祈求：“我们出去再说吧，好不好？”

说着，指尖牵住他，慢慢往门外走。

边察今天心情不错，随她去，顺从地跟着她出了门，一直走到了大街上。都柏德已打电话让路叔把车开来，他们站在路边等车时，边察终于将花送到顾双习手中。

“谢谢。”她说话，言不由衷。

她总觉边察像个空心人，对她所做的一切“关心”之事，都不似发自真情，而是因为他自居为“男朋友”、理应做这些事。他要把必做清单上的每件事都做完，而她必须配合他。

边察垂眸看她。最近他们相处得堪称和谐，鲜少有争执，大半原因在于她成天泡在琴房里，他也愿意纵容她逃避。边察心知不能逼她太紧，须得徐徐图之；但是也不能放任她一直逃避下去……

他偶尔也得紧一紧弦，拧动那枚嵌在她身上的发条，叫她明白她是属于谁的锡兵。

如果他们就这样在一起，在一起一年、数年，边察倒不介意成天过这般无聊的日子。

索性他要做的事还有很多，顾双习只是陪衬、是锦缎上添的花；可他到底见证过她鲜活的样子，不与他面对面时，她有生命力得多，只是一心一意地拒绝与他交流。

即便气性再大，她也不可能与他置气一辈子。所以慢慢来，他认为他能磨平她的棱角。

他穿过顾双习的长发，手掌轻轻按在她的后颈上，感受着那处肌肤的温热与滑腻：“候场时吃了什么？要不要再去吃点儿东西？我订了一家餐厅，晚间特别供应一道你曾夸过的时令菜。”

他领她吃过太多家餐厅，她早记不清她都夸过哪些菜肴，闻言只是点了点头。经验告诉她：当边察兴致勃勃地策划着某项行程时，最聪明的做法就是不要违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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