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天涯

苦难有没有让别人成长，邢昊苍不知道，他只知道，苦难确实彻底改变了自己。

邢昊苍深刻地明白，如果他不在餐桌上，就会在菜单上。

他只能变强。不惜代价地往上爬，竭尽所能地积攒筹码，直到有一天，再没有人能轻易将他踩在脚下，喜欢的女孩跟着他也不必吃苦。

楚临岚向他递来了橄榄枝，却不曾替他铺好往后的路。能不能接得住，接住了又走能哪一步，要靠他自己。好在邢昊苍从不缺头脑、身手和胆识。他懂得审时度势，也敢于在别人不敢下注的地方压上全部。没过多久，他便在楚家站稳了脚跟，甚至闯出了自己的名声。

外面的人私下议论，说楚家来了位活阎王。

有了钱，有了权，很多从前遥不可及的事变得极其简单。

譬如找人。

那些曾经欺辱过他母亲的人，他一个也没有忘记。

邢昊苍花了很长时间，将那些人的姓名、住址，以及这些年来的境遇一一查清。随后，他开始翻检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旧账。有人身败名裂，有人倾家荡产，也有人因涉嫌犯罪被警方带走。

唯独刘金水，始终没有找到。

刘金水似乎嗅到了风声，躲得格外谨慎。邢昊苍也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后来命运兜兜转转，倒是刘金水自己送上门来。

他欠了债，东借西借，借到了邢昊苍那里。

邢昊苍让手下继续给刘金水放贷，还是零利息的那种，仿佛正在做慈善。

那时的刘金水刚沾上毒品，起初只是偶尔吸几口。但毒品的耐受性很快就上来了，同样的量越来越不管用。他开始加大剂量，从吸食转向注射，把毒品直接送进血管。那种爆发式的冲击感，一旦尝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刘金水几乎不可能靠自己的意志力停下来。

邢昊苍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让人停了贷。

可毒品已经成了刘金水生活的唯一驱动力。邢昊苍偏偏在他戒断反应最强烈的时候断了他的供应，相当于要了他的命。为了继续凑够毒资，刘金水铤而走险，尝试替人用身体运毒。他还没来得及交货，便落入警方手中。

刘金水被判刑那天，邢昊苍特意去了法院。

法官判了刘金水十五年有期徒刑。

不是终身监禁，但不要紧。

等他出狱，有的是法子让他再进去。

邢昊苍唇角微微勾起，笑意一点点地漫上他的眉梢。

显出几分久违的畅快。

一刀杀了刘金水，未免太便宜他。

邢昊苍要他好好活着，要他在漫长的刑期里，一点点地腐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在旁听席上坐了很久。

法庭里的人陆续散去，脚步声渐渐远了，他才起身。

转过身时，邢昊苍看见了林知遥。

她正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近乎透明的光。

林知遥望着他，眼底盛满哀伤。

邢昊苍心里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想朝她走过去，可林知遥立刻沿着台阶向远处跑。

他加快步伐。

林知遥就在眼前，无论他跑得多快，那段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邢昊苍拼尽全力朝她伸出了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衣角，一次又一次落空。

明明只是隔了半米远，却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