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篇】54.陈年旧事

那一晚过后，路易斯公爵便没再提起过在花园里发生的事情。

这多少有点自欺欺人的意味，好像只要他不去提起，一切就可以当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即便他能够管住自己的嘴巴，却没有办法控制住脑袋，不去胡思乱想。

在那之后的几日，路易斯公爵常常会在某些毫无预兆的时刻，想起那一晚。

尤其是裴巧谊故意往他怀里缩的时候，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以及最后她趴在他胸口上，调侃他紧张的样子很可爱时的表情。

路易斯公爵这会儿正独自坐在书房里，想起裴巧谊那些或鲜活或生动的神情，他手中的钢笔悬停在半空中，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他竟然会把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记得这么清楚。

明明裴巧谊也不过是一个，因为运气好，长得像爱德拉，才与他签订了灵魂契约的血仆，不是吗？

路易斯公爵飞快替自己下了结论，可当他重新低头看向桌上的文件时，却许久都没有翻动到下一页。

路易斯公爵很久违地，想起了自己与爱德拉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是好几个月前的事情了。

在普通人类眼中，这个世界的白昼与黑夜并没有什么不同，平民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谁也不会想到，当夜幕降临后，真正支配这片土地的，从来就不只有人类。

吸血鬼、狼人，以及女巫。三大种族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彼此合作，却也彼此提防，而这份平衡终于在最近出现了裂痕。

几方势力之间的摩擦不断升温，原本只停留在暗处的较量，逐渐被搬到了台面上。

路易斯公爵作为吸血鬼一族中，地位最崇高的几位大公之一，自然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

那一晚，他代表吸血鬼族出席三族会议。

会议原本是为了商量，最近的几起领地冲突而召开的，结果却因为女巫一族的代表态度强硬，几句话下来，便彻底撕破了表面的客气。

最后，普通的争执演变成真正的火爆场面。

好在这场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路易斯公爵最终还是压制住了对方。

只是女巫的魔法向来诡谲，即便他占据了上风，也没能完全避开那道阴损的攻击。

伤势虽然不致命，但也足够让他难受好一阵子。

更何况，在这种场合，示弱就是给旁人可乘之机，路易斯公爵自然不可能暴露出自己的异样，他只能凭借意志力苦撑。

直到会议结束的时候，路易斯公爵依旧神色如常，甚至还有闲心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袖口，仿佛刚才跟人动手的并不是他。

待离开了会议地点，踏入无人的森林，四周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路易斯公爵才得以喘上一口气。

他伸手扶住身旁的树干，体内那股被强行压下去的疼痛，到了这会儿，终于一点一点地漫了上来。

路易斯公爵闭了闭眼，下一刻，他干脆背靠着树干坐了下去。

夜风吹过树梢，也掀动他身上那件黑色的长款斗篷。男人向来冷静的面容，在四下安静的角落，总算能够稍微放松，露出些许疲倦。

路易斯公爵原本是打算在这里独自休息片刻，恢复一下体力，却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

那是路易斯公爵第一次见到爱德拉。

爱德拉很善良，甚至可以说善良得有些缺乏防备心了。

那时候的她，尽管不知道面前的男人究竟是谁，但看见路易斯公爵无力地靠坐在树干下，爱德拉还是没有任何犹豫，便提着裙摆朝他走了过来。

“先生，您还好吗？”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替路易斯公爵查看他的伤势。

其实这点伤，对路易斯公爵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可是少女这份毫无戒心的善意，却让习惯了尔虞我诈的男人，停下了原本准备拒绝的话。

她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不带任何心怀叵测的目的，只是单纯地想要帮助人。

因为这份难得的善意，路易斯公爵第一次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几分兴趣。

刚开始，那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好感，随着越来越的相处，才逐渐变成他所习以为常的偏爱。

路易斯公爵原先以为，他喜欢的是爱德拉那种干净，不掺杂任何算计的纯粹，可现在他却说不上来自己究竟还喜不喜欢这些东西。

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明明爱德拉还是那个爱德拉，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那么到底是什么地方变了？

路易斯公爵整个人靠进椅背，闭上眼，第一次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