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着长长一声叹息：“逗逗你罢了，当然是都可以。”

“放肆。”他轻声呵斥。

她的温凉的嘴印在颌下，他掰着她的脸，教她怎么找着正确位置，但她显然不听话，一咬上他的鼻尖。

他忽然想伸手，去摸摸她，摸摸她粉光致致的脸颊，摸摸她乌黑发亮的发，摸摸她动着温血的颈侧。

真是疼，你不与她住一，不知她有多少惹人烦恼和牵挂的。误冰兰，跌扑失态都是小事，可她竟然七绝谱都都背不下来，他都宽限了一年整！

他是谁来着，他是谁来着，他是仙尊，是莲，是长留掌门，是偶像，是宝座，是木偶成真，众人喁喁私语，虔诚跪拜，为他奉香火，给他塑金。他是谁来着，他是谁来着，哦哦，他记起来了。

又回到风台，他说想保护天下苍生，她说想追随师傅到地老天荒，他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许个愿，她说因为师父许过了。

“你是我的谁？我的徒弟还是女儿，妻还是情人？”她思索了一下：“可以都是吗？”他冷脸：“不可以。”“那我不选了。”她被拉回来。

他安抚她睡下，耳旁传来一任天明的更漏，他扭去看，窗外一新日冉冉。

他记起来了，他不是神仙，不是河，不是受人供奉的明镜台，他有名字，他叫，他叫——白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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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叫千骨。

众生的生，原来是这个生。

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她不适合绝情殿。绝情殿是寂静的，不容她大吵大闹，绝情殿是神圣的，不容她烟火缭绕，绝情殿里他一个人也能岁月安然，不许她作笙箫。

他的世界从来是一冰白，那白是藏书阁的纸，是横霜剑的霜，是昼夜长明的琉璃灯，直到她闯来，带着旧的太，剪裁的清晨，和一束桃上未晞的珠。

如若回到上古的时代，一块泥是你，一块泥是我，愿相参差，辗转合，从此我的心里是你，你的心里是我，不要风雨来雕塑，不要虫蚁来折磨，求娘娘赐得好相伴，神仙也不。

他看着她的睛，很想问一个问题：你是谁？

真笨，好笨的孩，不知背不下来另有方法，不知来求助他，不知他就在殿中等候。真倔，好倔的孩，不知抬起，谱上的功法他日日都在殿前演练，只消得她看一便通透。

他曾经是一片，可能叫洛河，也可能叫云梦泽，河的两岸朝夕劳作，他在此循环了千百年，周而复始，直到河稀绝，汀州显，对岸生蒹葭，一片茫茫的芦苇里，她奔跑着，铃清脆，呼唤他的名字。

他擎着她的手摸过每一寸，问：“还有呢？”

“我是你的谁？”她本就不清醒的脑被这个问题问懵了，上手去摸他的脸，“……师父啊，难你不是我师父吗？”

为什么要上长留山，为什么要来绝情殿，为什么现在我边？为什么要这样生长着，把扎在我上，然后让我心旌动摇，以至于像现在这般，我的睛望向你，一步也不能动弹？

他小时候为了活着，在山林里杀过狼，杀过很多很多狼；成仙后又杀鬼，杀过很多很多鬼。狼血铅重，艰涩，鬼没有血，只有一在剑下逃逸的黑灰的残魄。那一天也一样，他平常地行事，在某一个凡人的村落前，落下平凡的一剑，斩去一个鬼的颅，救下一个逃命的孩。

如果说，有什么有一特殊，大概是那孩的神，凄惨，惶恐。

她指着自己，笑：我也是天下苍生里的一员啊。

这是他们成亲的第四百三十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