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什么重重压住，像一瞬间崩塌的网。他甚至不敢往下多想，怕自己也跟着掉下去。

直到男人抡得气吁吁，近乎嘶吼着骂“江垂云，你让老当了绿王八”，董令仪才轻轻吐一气，抬手拨了个电话。

楼下的警笛声渐渐远去，警察带走了那个怒吼的男人，邱婉唱完后也走了，客厅里只剩下一地狼藉。瓷片、茶叶、翻倒的靠垫，全是破碎声的回音。董令仪依旧平静，但那冷漠的平静让他不过气。

泪顺着角下来，打了她心描过的尾。她慌忙用袖去拭，越抹越糊。

“……警察局吗？”她的嗓音冷而稳，仿佛是在通知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董令仪静静坐着，没有吭声。她的神情淡淡，却像是看透了戏台前台下的一切虚浮繁华。

“”字在昏暗的脑海里格外刺目。

他忽然觉得，这座住了大半辈的别墅，已经不再是家了。只是空壳。

记不得了，太普通了。这人说不上惊艳，也没有邱婉的俏丽，更没有董令仪的气度，只是个寻常的温婉妇人，似乎能给男人一些久违的恤和安。可偏偏就是她，让江家的最后一面，彻底碎了。

她抬手一指散落满地的瓷片，角的弧度讥讽得像一折戏里的枪。

十几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的鸣响劈开夜，终于把这场闹剧压了下去。

“”是什么？是破碎之后的补合，是伤之后的针线。

他第一次那么烈地渴望——见舒云。

客厅顷刻间一片狼藉。茶几歪倒，靠垫散落在地，地板上横七竖八的瓷片反着冷光，像是某暗喻——这个家原本维持的面，已经彻底破裂，再拼不回去。

不是想和她说话，不是想解释什么，只是想看看她。看看她在图书馆里翻书的样，看看她喝时轻咳的样，哪怕就看一也好。

邱婉也来了。

她没有尖叫，没有劝阻，只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一个陌生男人把她经营了半辈的家，像撕碎旧账单一样撕开。

她还是那明艳俏丽的桃红长旗袍，在秋的季节里也不见她冻着。风一，衣摆猎猎作响，仿佛登台前那层沉重的袖。

而她——也许就是

董令仪站在客厅中央，抿得死，面冷得像一潭死。

他想起那天她在纸上写下的那句：“纵使相应不识”。

男人怒吼着，横扫茶几，“哐啷——”紫砂壶应声跌落，摔得粉碎。茶叶和壶盖的碎片一齐在地板上，叮叮当当，带着刺耳的凉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楼下那一地碎片，满目狼藉，七八糟。

“我们……”她的声音颤抖，带着青衣台上那撕心裂肺的哀婉，“我们都是被江垂云辜负的可怜人啊。”

董令仪站在一片狼藉中，脸却依旧平静得奇。只是那双睛，像是在某个瞬间失去了光泽，彻底冷下来了。

几天后，事情终于闹到了台面上。那个什么月的丈夫怒气冲冲闯上门来，角通红，满戾气。刚踏玄关，他抡起手里的木，重重砸翻门边的瓷瓶。

一门，她先冷冷一笑，嗓音里带着青衣特有的清亮：“瞧，你们江家……连骨都快被他嚼净了。”

江泊野在楼上听着，却越发窒息。这声音不再像争吵，而像一场家破人散的旧戏，唱到最后，连演员自己都忘了何时是戏、何时是真。

那是董令仪早年从景德镇定制的对瓶，一对鸟描金，瓶修长。轰然碎裂的瞬间，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玄关里回，宛如一声炸雷，把江泊野惊得在楼梯转角一僵。

这哭声不同于寻常女的嚎啕，而是带着戏台上练就的韵味，委婉又持久，仿佛一段唱腔，被生生拖咙，听得人心一。

可笑声未落，她的嗓音却突然一颤。像唱到“失夫寡妇”段落时，一记腔扯得太狠，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