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泊野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显然并没有因为她说“要多休息”就真的放下心来。舒云子原本还以为这件事暂时算是混过去了，结果没过多久，屏幕又亮了一下，他问得很直接：“那我能不能去看你？”

舒云子的手指停在手机上，心里很轻地一沉。

她早就该想到他会问这个。江泊野不是那种只会隔着屏幕说几句“你好好休息”的人，真让他知道她在医院，他第一反应一定是过去看。前两天他说打完青训就去，她已经拦过一次，现在要是还拿一句“我想静养”敷衍过去，反而显得太刻意。她想了几秒，只能继续顺着前面的谎往下圆：“医院这边说需要静养，最近非家属不能入内。”

发出去以后，她自己看着这句话，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

一个谎接着一个谎，本来应该让人心里发虚，可她此刻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疲倦。也许是因为她很清楚，这些谎并不是为了遮掩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是为了暂时把自己另一半人生藏起来；也也许是因为，在她心里，很多事情已经没有“以后一定要解释清楚”的笃定了。

医生说过，十八岁上下，误差半年。

她现在已经快十七岁了。

这样算起来，那些被正常人轻轻松松说出口的“以后再告诉你”“等过几年再说”“等我们长大一点”，对她来说其实都显得有些奢侈。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把未来想得那么长，更不敢认真去算那条线究竟还剩多少。半年也好，一年也好，一年半也好，只要真的把数字摆到眼前，她就会立刻觉得空气都变薄了。

所以她没有继续想，她把那些数字强行压回去，只盯着聊天框里江泊野的名字看。

江泊野过了一会儿才回复：“那好吧。”

这三个字看起来很平静，可舒云子几乎能想象出他那点被按回去的失落。她忽然又觉得鼻尖发酸，像是骗他这件事本身并没有让她多害怕，真正让她难受的，反而是他信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字。

“泊野哥哥。”

“我也希望能早点见到你。”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她停了很久，最后还是又补了一句：“真的。”

这一次，她没有撒谎。

她是真的想早点见到他，想得甚至有点不像她自己。以前她总觉得见面这种事没什么大不了，今天见不到还有明天，明天见不到还有下周，人总有的是时间。可自从江泊野出现以后，她越来越不敢这么想了。每一次分开，她都会下意识去计算下一次见面；每一次说“以后”，心里都会有个声音提醒她，也许她并没有别人那么多以后。

江泊野很快回道：“那你快点好起来。”

紧接着又发：“我等你。”

舒云子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一下子软得几乎发疼。

她低头笑了笑，没有再解释，只回了一个很轻的“嗯”。

她其实很想告诉他，自己接下来半个月根本不在医院，而是在日本下棋；想告诉他，她也有一场不能输的比赛，也有一群等着和她交手的人，也有一个他还完全不知道的世界。可那些话最终还是全都停在了心里。

她只是把手机抱在胸前，安安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如果真的只剩下那么短的时间，她忽然觉得，比起怕谎言以后怎么圆，她更怕的是——等谎言终于不用再圆的时候，她已经没有机会亲口告诉他真相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立刻闭上眼睛，不让自己继续往下想。

她只在心里很轻地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话。

希望能早点见到泊野哥哥。

越早越好。

**

半个月后的周一，天气已经明显冷了下来。早操集合的时候，操场边缘还压着一层没有完全散开的薄雾，学生们一边缩着脖子往队伍里站，一边跺脚取暖。江泊野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刚走过一班的队伍里，就下意识往舒云子平时站的位置看了一眼。

那里还是空的。

这半个月，他几乎已经养成了这个习惯。每天早上到操场，先看一眼她的位置；课间经过她的教室，也会往里面扫一眼。舒云子说自己还需要静养，他虽然一直没再追问，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算日子。她偶尔会回消息，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也会问他训练怎么样、青训那边有没有后续，可就是一直不肯说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江泊野正想着，操场上方的广播忽然响了。

先是一阵很轻的电流杂音，随后是学生处老师一贯端正平稳的声音。前面照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