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鸣宴靠在可调节病床上，枕垫得些，脸淡、带浮。左前臂裹着弹力绷带，再往近看，下有细细的针结痂。床板写着今日重、量和限标识。

他没答话，拒绝了司机，往外走去。

“江复生是吧，跟我来。”

路建成愣了一下，转过朝路鸣宴的方向叙述，“去年定期检的时候查来的。”

钱。以后。这些词像砂，嚼了也没味。

玻璃上映他自己模糊的影，两张相近的廓叠了一瞬。

“常规有红细胞和一白。一开始以为是冒后短期波动，复查还是在，就转肾内了。医生让门诊随访，后来住院了肾穿，又说是IgA肾病，展得有快。”

“知了。”

当冰冷的针打去时，他盯着墙上的时钟，他想的还是陈贤若。

“儿，”他把声音压低，笑得温柔，“医生等会儿过来，不要张。”

“型这事，我们先起来。”路建成把手在他肩上停了停，又迅速收回，“医生说先几血，血型、HLA，还有叉型。不疼的，很快。刚才转的钱你收到了吧？这只是先——以后——”

那时陈兰带着两个小孩血，陈贤若说她最不怕打针了，每一次针都得死死盯着，而江复生也尝试着如此，但觉更疼了。

“这是秦离……你叫她秦阿姨吧。”

以后？江复生的手指在袋里收，掐住那不耐的边。

一个保养得当的女人从椅上站起来，他从没见过。那人长发微卷，耳边一颗小珍珠。她朝江复生，礼貌又疏离。

他隔着门玻璃看路鸣宴。对方也在看他，神很安静，像在努力把他这张脸记住。路鸣宴抬了抬手，幅度不大，停在半空，又放下。

少年大的像是在恍惚中晃了一下，似乎从未如此脆弱。

突然觉得太吵，太烦，太恶心。

江复生开打断他，这时医生来了。

然后终于想起了浪在外的、面都没见过的亲生儿江复生。

十层的灯并不刺，是那把一切照得清清楚楚的白。

话音刚落，路建成先是看了一下秦离，随后说，“应该是生下你就把你送到长霞福利院了，我也不知她在哪儿……儿，你别怪我，我想把你接过来我们一起……”

“我妈在哪儿。”

手机握，拇指在屏上停了半秒，朝医院的方向走。

“他怎么得的？”

来时，路建成殷勤地迎上去：“辛苦了。结果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要是有空，也可以多来陪陪你哥。”

病房门半掩，里是单间。

电梯对面就是指示牌：肾内科/移植外科。右手边玻璃墙后是透析室，机在稳稳地转，理路一排银光。消毒皂和酒的味贴在罩上，像把空气了一遍。

si m i s h u wu. c o m

*

江复生最喜置的那张四叶草照片，是她摘给他的，而他又把小草别了她的左边耳后。

“。”

陈贤若会发现他上的针吗？她还会……江复生垂下眸。

那条置没了。

江复生不语，神从他肩膀后越过去。

路建成先看见他，快步过来，西装袖的金扣在灯下闪了一下。

夜风微凉，他开“超级若若”的朋友圈，极力地去平复内心的焦躁。这个名字是自从他开通了微信，陈贤若搞的备注，他一向懒得换，也就由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