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又……”他故作矜持，准备开启言巧语巧言令，手已经调了座位上安全带。

瞳磨睛，姬菡芷了儿卫生纸沾走因睛酸胀而分的泪，随后从副驾驶的包里翻来专用的接镜，刚滴完一只睛，副驾车门就被打开。

他坐来，仿佛是小狗回到主人的领地。

就在刚刚，他买的那趟返程车次因为天气停运了，昨天捡漏到的无座票，变成冷冰冰的退款令人绝望。

没有七彩祥云，只有幻影。

——快上车呀！快上车呀！

一条丧家之犬。

姬菡芷看他站在原地面无表情，觉自己自作多情了属于是，原来是有人接。

大雨殴打大地，噼啪作响好似过年放炮，声音激烈盖住他的心。

“是啊好巧又见面了本来我接我朋友来的这不把她送走要回家又路过这里看你怎么还在这里站着不走索问问你怎么回家哈哈你家住附近吗怎么回去啊？”

他真的要哭了。

她是伪装成猎的猎人。

“你怎么走啊？”她问。

是啊，他家外地的，帝都的房买不起，跨省市通勤虽然麻烦，但唯一的好是不用办京证。

鼻一酸，她更加确信自己白来了，趁着泪生产还没反应过来要多快有多快的手迅速关上车窗。

天降大雨，决堤的是她的睛。

雨痕在玻璃上分，迹斑斑，她的脸一同被模糊，神不明。

他蹲在地上，大太了蹲不住，脆来到楼门风，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继而狼狈蹲下，专心看价格合适的酒店。

碎掉的镜，唯一的下场是丢垃圾桶。

怎么？自己要提前返校吗？这时间瞅着开回去……倒也能赶上熄灯宵禁宿舍楼。

正权衡利弊掂量，她的手机铃声在此时骤响。

“——我平时住在安墟。”他纠正，“平时，在敦上学，放假了会回来。”

她走了，来去如风。

看到她的车，何湛延第一觉是自卑，从脚底直冲的窘迫，上的这层被扒得一二净，在绝对的金钱实力面前，被看透的他已经在奔。

在姬菡芷面前，他就像个小丑。

“啊？这么可怜啊你，抱歉啊我不知令尊令堂……”

那个女人上了她的车，她是专门来接她的。

莫名的委屈，“攀比”失败的难堪，如此……

大开的车窗，是他上车的邀请函。

姬菡芷降下副驾驶的车窗，一个在她每次和外界互动使用频率极的车窗，在今夜值得一个“最佳劳模奖”。

程本应是再次偶遇留下好印象，然后赶上夜晚回家的火车。

雨太大，两人隔着一扇车门，谁都听不见对方说话，只有自己内心嘈杂的声音震耳聋。

刚要骂，他看见车灯前透明如针的雨，看到车前盖上的飞天女神像，及时悬崖勒妈。

更绝望的，他想见的人，见到了。

还没忘却悲伤，一辆车冲过来停到门，开船一样，车碾过激起的，还有两声鸣笛先来后到，引他的注意。

这么多年，她不会变。

何湛延太了解她了，在姬菡芷的世界里，芸芸众生皆蝼蚁，人命就是草芥，人类也只是被驯服野的智生。

他的心上人，他的意中人。

何湛延眸一暗，失去光彩，近乎于摇尾乞怜，“我在这儿没有家。”

好巧啊，姬菡芷觉得好巧啊，甚至觉巧到两个人下午在路上大吵一架互相说“chou why did”结果晚上在速路碰面一样的巧。

可惜了李阿姨的车。

姬菡芷一时犯了难。

他的发微，额前碎发打绺往下坠珠，镜片上也有珠，肩的衣服面料被雨打而分散规则的暗沉，楚楚可怜的劲，七分是演来的。

吓他一，还以为起浪了，何湛延疾手快反应过来，起来往后退。

车内霎时回归沉默。

姬菡芷还举着瓶，事到如今还是先把另一只睛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