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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为谁落下的泪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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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为谁落下的泪水(下)



女人的眼泪,很多。

周望想。

周望站着,被不知道是谁的手推至人群的最前。墓碑前那方小小的空地上早堆有各色鲜花,而他怀里还有一束纯白至苍白的百合沉沉地坠在手臂。

眼前的墓碑,周围穿着黑色西装深深悼念的大人,还有空气里湿润的雨水味,铸成了一座比墓碑更肃穆的塔。

比他这个似被母亲遗留的儿子更先流泪的是宜舒,她半蹲下来环抱着男孩哭泣,女人柔软的双臂如水草那般紧紧缠绕着周望,唯恐他好像会就这么崩溃或者碎掉。

太小的孩子还没办法理解什么是分离,死亡,永隔。

接受一个人的离开原来是需要流这么多眼泪的事情吗?泪腺没有要流泪的冲动,周望放下百合后,缓慢地伸手回抱宜舒弯下的脊背。

感知到男孩尚未长开的手在拍她的背,宜舒一瞬泣不成声:“小望,没关系,没关系的……”

女人的泪水与一遍遍重复的“没关系”让周望觉得有些茫然,他其实觉得他没有事,而全世界都表现得需要他去理解某种超越年龄的哀恸。

女人的眼泪,非常非常多。

再大一些的周望,单手撑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这般思考。

这个世界上当然有不会轻易哭泣的女人,然而多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总是流泪。

林牧是制造这种眼泪的高手,他擅长惹哭她们,从女孩到女人。

而周望的父亲同样擅长使女人落泪,能把婚姻作为筹码的常务副市长也拥有数不清的女人眼泪,因他给予的希望或是漠视的失望。

这样冷漠无情的男人,他的承诺不给女人,顶多,施舍半分留予流有自己血脉的儿子。

“只要你别把自己玩死,无论是你天才还是废物,你都是我唯一的孩子。”

在周一仙眼里,青春期的男孩就该视为男人,于是他用公式化的语气这么对儿子说道。

周望对此嗤之以鼻。

所以?

只要是你唯一的儿子?所以你用你该死的阴茎插我妈以外的女人的阴道也可以?

有没有被爱的女人,差别实在是明显。宜舒就是那朵温室里妥帖娇养的花,需要玻璃罩的玫瑰,她的爱丰沛且广博,足以她怜爱地倾注所有给丈夫和孩子之余,还能慷慨地降落在周望的青春期雨季。

小望,小望。

宜舒经常这样叫他,女人笑眼盈盈,掌心轻轻拍在他日渐宽阔的后背,说,小牧要是有你这样,我呀,立刻含笑九泉也都愿意。

“舒姨,你这话超级不吉利。”

他当时懒洋洋地靠着门框等林牧,半开玩笑地这么回复。

林牧不可能跟他相似,倘若林牧真跟他一样,宜舒才是要有擦不干的泪。

【你收到了2条新消息】

通知栏弹出提示,下拉,新消息来自五分钟之前。

林牧:【真抽烟去了?】

林牧:【给我点面子啦小望仔】

周望随便回了个马上,另一只手仍然无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咔哒,咔哒,幽蓝的火苗升起又熄灭,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独自靠在露台的栏杆像是在走神,指间夹着细长香烟的女人望见他手里的打火机,袅娜靠近:“小帅哥,借个火?”

周望抬起眼皮瞥向声源,极黑的眼在昏暗的冷光下显得毫无温度。女人衔着烟的手指一顿,刚萌生退意时,咔哒一声,跳动的火苗凑近烟头点燃。

女人意动,红唇轻启,身体也下意识更想靠近,却没料到收回手的周望干脆利落地直接转身就走。

就在刚才,他在走廊转角瞥见了姜渺。

这只瑟瑟发抖的落单小鸟大概是刚从盥洗室里出来,包厢的门上透下实,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进去。周望顺着她凝视的方向看去,看到了被围坐在中心的林牧。

以这个花花公子平时的作风水平而言,这家伙今晚其实还算规矩,没有什么逾越的肢体纠缠,只不过仍然来者不拒,赵琰喊来陪酒的女孩快凑到怀里也没被推开。

周望下意识啧了一声。

他不想在这时候看到女人的眼泪,于是像是装作根本没认出姜渺那般,目不斜视地径直从她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面无表情地用上力气,大手堪称粗鲁地推开门,发出砰一声撞上门阻器的声响。

在彼此身体交错距离最近的那一刹,或许是光影晃动,他下意识地,极快瞥了她一眼。

清晰的一眼。

姜渺安静地站在那里,侧脸在灯红酒绿群魔乱舞里却显得苍白,甚至有些透明。

她眼眶红着。

但只是红着。

意外地,没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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