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妇人见她模样周正，说话礼貌，不但给了两个馍馍，还额外送了一碗剩粥。陈凡月千恩万谢，几乎落泪。

四年前那个血腥的清晨，陈凡月在破祠堂中醒来，浑是血，腰间缠着一串已僵的。她尖叫着挣脱那可怕的东西，连带爬缩到墙角。

她检查自己的，除了后脑的包和满血迹，并无明显伤。那血，不是她的。

李婆的“法事”通常如此：在昏暗的屋内设个小佛堂，上香烛，烟雾缭绕中盘坐下，双微闭，中念念有词。信众则在下跪着，虔诚聆听。

陈凡月望着老人，泪如雨下，连连。

回来后，李婆边吃边说：“月儿，记住，这世，活下去比面重要，啥都没有命重要。”

第二章 破

陈凡月应下，转向路边的茶棚走去。她步履轻盈，脑后扎着的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即使穿着打补丁的布衣，也掩不住那份日渐显的风姿。茶棚里几个歇脚的汉不禁多看了她几，被她那对如明眸和微微上扬的角引。

陈凡月瑟瑟发抖，语无次地讲述昨夜王家的惨案。李婆仔细听着，不时，最后长叹一声：“可怜的孩，这定是惹上仇家了。”

黑暗中，她最后的觉是鼻尖弥漫的血腥味，和上那串令人作呕的血。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旧的祠堂里，神台上的牌位东倒西歪，积着厚厚的灰尘。

陈凡月坐在祠堂角落，四顾茫然。她该去哪？能去哪？王家是否已遭不测？那些黑衣人是为何而来？

祠堂破败不堪，显然废弃已久。

陈凡月起初对此半信半疑，李婆悄声告诉她：“不过是给人个念想，真病还得看郎中。咱们又不是那些山上的仙人，混饭吃不害人便是。”

李婆从竹篮里取药草，捣碎了敷在陈凡月后脑的伤，又帮她去脸上的血迹。“从今往后，你就叫我婆婆吧。人家问起，就说你是我远房侄孙女，爹娘没了来投靠我的。”

京郊外的官上尘土飞扬，十六岁的陈凡月搀扶着年迈的李婆，站在路边眺望着远巍峨的城墙。少女挑的姿在布衣裳下依然显令男人垂涎的曲线，她抬手汗时，一截白皙如玉的手臂。

冒金星。

突然，门外一老叟声传来，“有人在吗？”

这样的日多了，陈凡月也逐渐学会讨好外人。她发现人们往往更愿意施舍给看起来整洁有礼，脸上面带笑容的人，所以她

李婆虽是丑妇，可年轻时也嫁为人妇，却因天灾家破人亡，从此与神佛为伍，靠给人看事解厄勉维生。她看陈凡月孤苦无依，便：“你若无可去，就跟着老婆吧。虽不能保你富贵，至少饿不死。”

陈凡月哽咽应下，从此成了李婆的“细妹”。

她浑疼痛，尤其是后脑。她试图起，却发现上沾满已涸的血迹，衣裙被染成暗褐。更让她惊恐的是，一串般的事缠绕在她腰间，早已冰冷僵。

混中，她听见王的哭喊，听见利刃划破血的声音，听见一声闷哼。温的溅到她脸上，带着重的腥气。

陈凡月还记得第一次乞讨的情景。那是在一个陌生村镇，两人已一天没吃东西。李婆实在走不动了，坐在路边气。

“月儿，去讨吃的吧。”李婆有气无力地说。

陈凡月尖叫着甩开那可怕的东西，连带爬地退到墙角，浑发抖。记忆如般涌来：黑夜、狗吠、黑衣人、熄灭的蜡烛、飞溅的鲜血。

陈凡月醒来时，天已微亮。

“仙人？这世上还有仙人呢？”陈凡月不解，李婆笑笑摸摸她的，“你不懂，这世上事多着呢，我当时遇见你的那个祠堂那就是个仙祠，那就是双佳镇给一个仙立的。”陈凡月咋咋，不知这仙人是什么人，也吃五谷吗？也要娶亲吗？

四年来，她们走乡串寨，李婆给人看事解厄，陈凡月就在一旁打下手。她记好，很快学会了那些咒诀路，有时还能合李婆“演”上一。

“天门开，地门开，各路神仙来尝斋...”李婆常念的咒诀陈凡月早已熟记于心。待“请神”后，李婆会抓把香灰包好，称是“神药”，让求神者回家给病人服用。

祠堂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影逆光而立。来人是李婆，当时她正四采集药草，听见动静来查看。

王家怎么样了？王呢？那些黑衣人是谁？她为何会在这里？

“哎哟喂，这是造了什么孽！”李婆惊呼，快步走到陈凡月边。她是个瘦的老妪，目光却犀利有神，一布衣衫洗得发白。

她的笑容最好看，角天然微微上扬，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每当这时，两颊还会现浅浅的酒窝，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喜。这也是李婆最常夸赞的：“咱们月儿这一笑，任谁看了都舒心。”

陈凡月踌躇不前，脸上发烧。但她看到婆婆灰白的脸，终于鼓起勇气，走向最近的一人家。

“婆婆，京城到了。”陈凡月轻声说，声音如清泉般悦耳。

跟随李婆的一年，陈凡月时常从噩梦中惊醒，浑冷汗。李婆总是耐心安抚，教她念些安神的咒诀。

李婆眯着昏的老，拍了拍少女的手背：“月儿，去讨碗来喝吧。我这老骨快撑不住了。”

她努力想爬起来，却有人压到她上，沉重而柔。她伸手去推，摸到一片黏腻温，还有一串腻似绳索的事落在她腰间。

随着岁月逝，陈凡月渐渐走影，形条，容貌也长开了。她有一乌黑密的长发，因常随李婆奔波，通常编成一条辫垂在脑后。脸庞从稚的圆变得廓分明，成了标准的瓜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睛，大而明亮，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带着几分忧思，笑起来则如弯月，透着聪慧灵动的光芒。

神婆生意时好时坏，有时一连几日无人问津。遇到这情况，一老一少就只能挨饿，或者拉下脸面乞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