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滔滔不绝，语气里带着行家里手的卖：“这老锁，钥匙牙，一般撬不好使。但它有个病，用久了，弹磨损，锁芯和锁的公差就大了。”

鞋往下，是截苍白的脚脖。

她示意：“温队，这是老齐，以前是吃技术饭的，手上的活儿细。”

温钰的目光很快锁定了最里面那排油桶。

其中一个的盖是开的。

“得嘞！”老齐在铁门前蹲下，借着狱警的手电光仔细端详那锁孔，嘴里啧吧一声。

手电光束打在浑浊的油面上，一双监狱统一发放的布鞋正倒着，胶底纹被磨损得近乎平，此刻却沾满了粘稠的、正在缓慢下滴的油，形成一拉长的油丝。鞋带松脱了一半，浸在油里，如同海里某草的须。

几秒后，他手腕极其细微地动了动。

温钰指向铁门：“行，把这门打开，别破坏锁。”

他了个微微晃动的动作，“用巧劲儿别住锁芯，一合适的回形针，掰直了，都比外卖的那些破烂货。”

见没人回应，老齐似乎意识到话多了，笑两声：“当然，现在咱是改造，讲文明。狱警同志，劳驾您把工给我。”

池桉想跟，但温钰并不信任他。

老齐接过，在指尖掂了掂，将探针尖端小心翼翼探锁孔，侧着，耳朵贴在铁门上，所有人都跟着屏息凝神。

门开了。

池桉沉默了两秒，那双如宋代绢画上情的瑞凤在昏暗光线下眯起来。

她并不想听这锁有多少寿命，还能活多久，但肚里有货的人总得允许人家晃几下，不然货不是白装了。

“温队长，您瞧，”他伸指，虚了锁，“这锁芯得有二十个年往上了。这锁啊，当年用料实在，铜芯包钢胆，防撬片得厚实......”

老齐连连哈腰，手铐链条几乎弯到地上，自夸：“温队长，不是跟您，是什么莲芯、十字芯，就算是老八叶，我都能给您打开。”

门框框住了好几张脸，池桉的脸在最中间，他低看向温钰，储藏室的暗影在他脸上切明暗线，他左耳的那金属反光忽闪忽闪的。

光照到的墙上溅满污渍，像被反复泼洒又涸的痕迹，随着年份的增长氧化发黑。

温钰动鼻翼，一又闷又浊的油脂味，就像是隔夜闷着的馊？

温钰的手没有动，对准的就是开着的那个，也就是左手数第三个油桶。

一旁的女狱警将一简易的L形铁探针递到他手里。

温钰没接话，只专注着看他手里的动作。

温钰第一时间拉开门，刚探去就心中一凛。这台阶是陋的木板的，表层有些油污粉渍，木板一层一层铺着，每层之间留着很大的，觉踩一脚就会从里跌下去，看着就。

“你中午让豆芽菜下来拿油，”温钰慢慢地说，“是拿哪一桶？”

三十平米左右的空间，堆满一人的铁油桶和粮袋。

“你待这儿。”

她接过一个手电筒，朝下面晃了晃，什么也看不清，只照一粉尘四散的光束。

她率先走下台阶，那台阶不稳，跟快断了的老树枝有的一拼。

地下室比预想的，二十级台阶后，才到底。她站在倒数第三层台阶上，手电光扫过，才勉拼储藏室的全貌：

“池桉。”她叫了一声，从嗓用力挤这个名字。

“最里面那排，”他说，“左手数第三个吧，我记得是这几天新开的棕榈油，盖还是我亲手撬的。”

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