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篇（十一）依靠

秋风萧瑟，简陋车亭里。

姜来身子往外探，张望着。

“姐，车还有多久到？”

他的帽兜被姜江往回扯。

“快了，别往外站。”

今天是他们一起出街的日子。

姜江和弟弟身高长得都快，去年的衣服如今穿在身上都不怎么合身。上班前的许安筠给了钱，交代了让她去镇上给自己和弟弟买几件合身的衣服。

姜江带上了姜来。她认为这个年纪的弟弟也该有为自己挑选喜欢的衣服的权利。

去往镇上的客运班车终于开来。

她牵起了姜来的手，把他带上了车，选了靠前的位置，让他坐进去。

姜来看去身旁的玻璃窗，窗面上未擦去的污垢使景致看的不明晰。

去往镇上的路弯多，比较绕，有些路还没有被修缮，不怎么平坦。

姜来的肩有时碰到车窗，有时又紧挨着姜江的肩。

他很少坐过班车，极少几次也是过年时许安筠要去镇上买年货，带上他。

车身颠簸，车上气味也不好闻，他被晃荡的难受。

上车前还精神着的他现在一言不发，姐姐似乎察觉到了他因为难受而板着的脸。

她的手绕过了他的背，覆在了他的左肩，轻轻一按，让他的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沁人心脾的清香瞬时取代了难闻的汽油味。

“睡会觉，到了我叫你。”

姐姐难得的温声细语，他闭上了眼，不知不觉就那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经过的道路蜿蜒，车身一个大转弯。

迷迷糊糊中，姜来感觉有一阵柔软的触感落在头顶。

他缓缓睁开眼，随着触感的方向，视线上移。

跃入眼帘的是姐姐闭上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羽睫。

原来姐姐的脸压在自己头顶，他呼吸都下意识变得轻轻的。

他此刻希望周围的乘客交谈能小声一点，也希望之后的路都是平坦的。

现在，他依靠着姐姐，姐姐也在倚靠他。

*

假期日的小镇街道人挤人。

姜来的手被姜江牵的紧紧的，经过人群，经过了路边许多的菜摊和肉摊。

走进路旁一家服装店，她松开了他的手。

“你喜欢什么，自己挑。”

从前他的衣服都是许安筠挑的，即使带着他去买也是按她的意愿来帮他买。

许安筠喜欢颜色艳丽的，喜欢挑服饰纹样过多的，其实那些姜来都不喜欢。

他人生第一次衣服选择权，是姐姐给的。

店员带着他，他时不时看一眼姐姐，她就静静坐在服装店里的椅子上等待。

*

姜来在姜江的预算内挑好了衣服，一起出了店门。

他一手提着几个袋子，一手握着姜江的手。

走着走着，他似乎又想起些什么，他停了下来。

“姐，你的还没买呢。”

姜江拉着他继续走，“我的会买的，我先带你去吃饭。”

她当然不会带姜来一起去，她不止要买外衣。

她已经到了要从小背心过渡成文胸的年纪了。

去买的是女性贴身衣物，店里也还有其他女生，不管是哪种方面都不方便。

她打算先找个小食店让姜来待着。

“姐，我们不先买了再吃吗？”

“我自己去买，你在那吃着等我。”

他开始不乐意，攥紧了姜江的手。

“姐，我陪你去。”

他从没陪过姐姐买衣服，这次有机会，他不想错过。

“不行。”姜江严词拒绝

“为什么不行？”

他开始用往常的招数，摆出委屈的表情。

“姐，我想陪你。”

姜江看着眼前这个粘人鬼，狠狠地揪了一把他的脸。

“你只能在门口待着。”

*

他看着姜江进了店门。

透过店门，他看到了颜色各异，款式不一的各种内衣裤。

导购带着姐姐挑选着，她拿起一件又放下一件。

姜来面部充血，慌忙背过身去，他内心是尴尬的。

他意识到了姐姐不让他跟来的原因。

之前每一次的洗衣服，姐姐不会全然把她的衣服交给自己洗。晾衣服时，抬头看见晾衣架已经挂好了几件姐姐自己洗好的衣服。在衣柜里，也有一个小区域，是姐姐专门叠放那些小衣服的。

他再怎么懵懂，那时候也该明白了，那些是姐姐的私密物品。

此时也明白了，这是所有女性的私密物品。

*

姜江买好了内衣，之后又买了外衣。

吃完饭后的他们出来找着摩的，经过了姜江的初中。

姜来看去。

“姐，这是你的学校？”

他看着，眼神如同四年前般希冀，却少了些期许。

又多了分什么。

似乎是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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