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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医院的条件,比市里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走廊窄得两个人并排都费劲,墙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霉的灰水泥。
路夏夏住进来才三天,就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但她看不见,只能闻,只能听。
听隔壁床的大爷整夜整夜地咳痰。
听走廊里护士不耐烦地训斥家属。
后来爸爸也住院了。
哥哥打来电话威胁他给他还钱,把他气病了。妈妈走的时候说:“夏夏,你乖乖在这坐着,别乱跑,妈去急诊看着你爸,啊。”
说完,那只手就抽走了。
路夏夏缩回手,抱着膝盖,把自己团成小小的一团。
她觉得自己像个累赘。
像个被扔在角落里的垃圾袋。
哥哥在吸全家的血,她在耗全家的钱。
如果不治了,是不是就能省下一笔钱给爸爸看病?
路夏夏摸索着下了床。
她不知道要去哪,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那里有一排铁皮椅子。
午后的阳光很毒,不过她也不觉得刺眼。
路夏夏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那个短视频软件。
虽然看不见,但她把音量开得很大。
一会儿是“老铁双击666”;一会儿是土味情歌撕心裂肺的吼叫;一会儿是那种罐头笑声,哈哈哈地响个不停。
路夏夏其实什么也没听进去。
好像只要周围足够吵,她心里的那些恐惧和绝望就追不上她。
这一次,那种嘈杂的喧闹声突然消失了。
是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大提琴低沉的叙述混着钢琴清脆的敲击,像是一汪清泉,突兀地流进了这满是尘埃的县医院。
路夏夏的手指顿住,没再往下滑。
因为就在这首曲子流淌出来的瞬间,她感觉到身边的铁皮椅子微微往下一沉。
有人坐下来了。
离她很近。
路夏夏下意识地像只受惊的蜗牛,往另一边缩了缩身子。
这里是医院,谁坐这儿都正常。
可是这个人不太一样。
一股极淡的味道,顺着空气飘了过来。
路夏夏抽了抽鼻子。
不是那种廉价的烟草味,也不是几天没洗澡的汗臭味。
那是很好闻的味道。
像是某种冷冽的木头被劈开后的香气,又夹杂着一点点苦涩醇厚的咖啡香。
很高级,很有侵略性。
跟这个破败的县医院格格不入。
路夏夏有些不安,手指想要把这首曲子滑过去。
耳边却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在干什么?”
路夏夏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地上。
那声音太好听了。
标准的男中音,低沉,稳重,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和慵懒。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像是在念什么台词。
路夏夏没说话,把手机攥紧了,警惕地把脸别向一边。
她现在最怕陌生人搭话。
怕别人问她的眼睛,怕别人廉价的同情。
那人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冷漠,那股香气反而更近了一些。
他似乎微微侧过身,看着她手里的屏幕。此时手机里那首钢琴曲还在流淌。
紧接着,男人又开口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探究:
“这视频拍得不错,你觉得好看吗?”
路夏夏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有一秒的空白。
好看吗?
他问一个瞎子,视频好看吗?
路夏夏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大概是在戏谑,在看她的笑话。
她眼睛上缠着那么厚的纱布,他不可能是瞎子吧?
路夏夏的手指死死扣着手机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你有病吧?”
路夏夏猛地转过头,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她还是恶狠狠地冲着声音的方向瞪过去。
哪怕毫无威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