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螭没有去回应陈清那番混杂着感激恐惧与自卑的剖白。她只是更紧地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她用一种尽量温柔的语调，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若不喜我那般，往后，我便不那样了。”

她的话语顿了顿，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只是，别讨厌我，也别……再怕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滴冰凉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在陈清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气息。

陈清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上方那张努力想要表达温柔却更显无助的绝美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名为“悲伤”的水光。

他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这滴眼泪烫伤了。

因为几个欺辱他甚至欲致他于死地的烂人，就让真正在意他保护他的李姑娘，流露出如此悲伤的神情？

“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那样了。”

这句话在他脑海中回响。这是李姑娘对着他心中的那份恐惧，做出的承诺

有了这份认知，那份横亘在他心头的关于仙凡之别与血腥画面的沉重枷锁，仿佛在瞬间被这滴眼泪击碎。他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心疼懊悔与无比清晰认知的释然

她在乎他，远比他想象的更在乎。

第十二章 贪心

两人都坐起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相对无言，陈清觉得直接抚上她的脸太过僭越。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极轻极缓地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拭去了她脸颊上那一道冰凉的泪痕。

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他望着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历经波澜后的平静与清晰：

“李姑娘，谢谢你。”

他顿了顿，像是在梳理内心最真实的思绪。

“于我这样的凡人而言，此生能遇见你，已是耗尽了几世都求不来的仙缘。我……我心知肚明。”

“所以，更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纵容我这点……不合身份的贪念和靠近。”

指尖的触感还未消散，那句带着卑微感激的话音也才刚落。

陈清看着李恃螭，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她那双金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混合着决然与探寻的光芒。

下一秒，在他全然没有防备的瞬间

她忽然倾身向前。

一抹柔软的触感，毫无预警地封缄了他的唇。

陈清脑中“嗡”的一声，霎时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唇上那陌生而清晰的触感，和她近在咫尺的轻轻颤动的银色睫毛。

这个吻，生涩，短暂，甚至算不上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那是她在仙宫漫长的岁月里，偶然瞥见的画面那些偷偷幽会的男女弟子，在无人角落， 拥抱，便是以此唇齿相依，来表达一种超越同门之谊的亲密。

彼时她心如止水，只觉得无趣且低效。

此刻，面对着这个让她初尝悲伤与委屈的凡人少年，她需要一种方式，一种比拥抱更能确认彼此存在驱散所有疏离的方式。

于是，她遵循了记忆中那个“最亲密”的模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