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前路,才是夜里最耗心神的折磨。他无法想象,耿魄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处境之
下,是如何挺到现在的。
他扶着耿魄等待了片刻,由着耿魄平复心绪。耿魄恢复的很快,就像被深藏
入鞘的快刀,并不爱长露锋芒。
他松开宁尘,抓来椅子,淡淡道:「坐。」
宁尘歪眉斜眼:「也没个茶水喝喝?」
「没有。」
「那吃的有没有?忙活一夜,饿死我啦。」
耿魄从戒指里摸出个饭团:「吃吧。」
宁尘直摇头:「我不爱吃这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黏黏糊糊耍赖半天,耿魄受不了了,声音顿高:「到底怎么着!难不成我
现给你炒俩菜?!」
「好,来个蒸咸肉和凉拌藕片,配个韭菜盒子,再烧个家常豆腐。」
「你当我这儿是饭馆?!」
宁尘歪在椅子上一个劲儿咧嘴。耿魄被他前后一搅合,巡查堂养出来的冷脸
子也再挂不住,噗嗤跟着笑起来。
他长长笑叹一口气,起身在宁尘肩膀上拍了两拍:「先坐会。堂口巡查队每
天出发前都要点卯,我不去不行。」
「你忙你的,我跑不了。」
耿魄开门去了,却也没让宁尘多等,两盏茶功夫就折了回来,拎出着俩热腾
腾的笼屉。
「饭堂东西不多了,不过我记得这肉蒸包你是爱吃的。」
宁尘心头泛暖。他和耿魄坐去桌边,一人抱一屉包子,慢慢往嘴里送着。
昔日在灵宝堂外门的碌碌营营,和如今比起来已显得那般无忧无虑,几乎变
成记忆中的乐事。自宗内天翻地覆之后,耿魄食不知味,但今天,手里的包子似
乎变回了曾经的鲜香多汁。
「你变得很厉害了。」耿魄说。
「反正比你厉害,哈哈哈。」
「我拿着你给的功法,费劲心血勤学苦练,夜夜受肌骨生长之痛,才有当下
之金丹。你吃的苦,定是我千倍百倍。」
「苦是吃了些,但也没少了享受,哈哈。」
耿魄看着他熟悉的戏谑表情,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话头一转:「你
方才说要报仇……可这仇,是那么容易报的吗?」
宁尘面无波澜,淡淡道:「蚂蚁吃大象,一口一口来。」
听他这么说,耿魄倒是安下心来。做大事最怕热血上脑,不顾后节,能有宁
尘这般巍然不动的态度,事情便能做了。
「第一口,往哪儿咬?」
「先把清元畦的账捋捋平,免得节外生枝。我倒是佩服,你现在连内门的账
都管啊?」
耿魄道:「我哪里做得来,是刘春在管。这么说,胡卓是你的人?你什么时
候和允州分舵那边勾连上的?」
潇湘楼在各大宗门插暗桩的是,牵一发动全身。耿魄虽然是自己人,但关乎
潇湘楼的利益,宁尘却不能多嘴多舌。他修为堪至金丹初期,就算有守口如瓶的
决心,也扛不住元婴分神级的刑讯之法。宁尘思忖一番,没有将背后的事和盘托
出。
「胡卓身份本就是假,是我的人易容而成,替我前来探路的。」
「呦?」耿魄闻言瞪起来眼,眼神中八分意外,二分的八卦。
宁尘摆摆手,不去接茬:「听闻她弄得清元畦账目有异,上了你的黑名单,
此事如何抚平?我这边千头万绪,如履薄冰,可不能在外门就露了馅儿。」
「不必担忧,让她去刘春那里走个过场,几句话的事情。」
宁尘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开口问道:「刘春……靠谱吗?」
不是宁尘疑心重,耿魄入门晚,和宁尘不过四五年交情,刘春却是和宁尘一
道在宗门里光屁股长大的。然而他生性软腻,胆小怕事,与宁尘相识时间虽长,
论起交心深浅,反倒不如意气相投的耿魄。
耿魄沉默片刻,缓缓道:「逢事变最见心性。你我当初虽然嘴上不说,可都
觉得刘春唯唯诺诺、心智不坚。然宗内剧变之际,逃门在外者广、心灰意冷者众,
刘春却不声不响,再不见原本的避世偷安。他默默精研宗务,助我一同整饬了外
门……我不知道是他性子大变,还是曾经埋没的志气生长了出来,我只知道若无
他那份辛劳,合欢宗定要比现在残败数倍。」
宁尘点点头:「那我便与他见见面,倒也无妨。」
「我们每日晌午在内务堂一同用饭,那时节内务堂没有几个人,你与胡卓同
来刘春屋里即可。」
「好。我到之前,你不要提前告诉刘春,我吓他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