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如蒙大赦，低着鱼贯而，只留下一个面容沉静的老嬷嬷。

那张脸……长眉鬓，鼻梁直，线分明，尤其是那双睛，沉静如古井寒潭，映不丝毫多余的情绪。

声音端的是平稳无波，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刚为弟弟殉情未遂的弟媳，而是一件需要妥善安置、避免继续添的事。

“弟妹既已醒转，便安心养伤。”他语气依旧平淡，带着几分不耐的告诫，“二弟英年早逝，阖府悲痛，母亲年事已，经不得更多刺激。望弟妹节哀，保重自，莫再行糊涂事。”

鼎炉。

额角的伤还在突突地疼，但这疼比起丹田被绞碎的痛，实在微不足。

只是前的“沈翊”，神里没有百年间追杀她时那斩妖除的锐利，也没有最后给她一剑时的冰冷讥诮，只有一更为疏离的、属于人间门大掌权者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麻烦的淡淡厌烦。

内那微弱的九尾狐之力，却在这新里，因为这张脸的刺激，不安分地、极其缓慢地苏醒了一丝。

滔天的恨意织着一更原始的、属于妖的掠夺本能。直接杀了他？不，太便宜他了。昔日他为仙尊，她为修，他追杀她，羞辱她。如今在这凡尘俗世，份颠倒，他成了她指间可以随意的凡人……

说完，他略一颔首，便转离开。

他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过分的沉静，可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的，带着一无形的、拒人千里的规整。

她要把沈翊炼成鼎炉，比她男时更惨的下场。

他回过。

沈晏清脚步微顿。

沈翊。

他是这永宁侯府的大爷，原主丈夫的嫡亲兄长，沈晏清。

外廊下的光走来，形，穿着一素白暗纹的直裰，腰间系着同绦带，除此之外别无饰。

就在他转的刹那，床榻上传来一声极轻的气，带着痛楚的颤音。

最后……再杀了他……

“醒了？”沈晏清在离床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住，目光落在宁幽惨白染血的额上，很快又移开，扫过屋内众人，“既然人已无碍，便都下去罢。赵嬷嬷留下伺候，其余人各司其职。灵堂那边还需照应。”

纵然穿着凡人的服饰，敛去了修士那凌驾众生的漠然仙气，可那张脸，那周挥之不去的、令人牙发的“正”与“冷”，烧成灰她都认得！

宁幽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对他而言，安抚好这个麻烦的弟媳，避免她在丧期再闹什么事，便是尽了责任。

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大伯……”女人的声音沙哑虚弱，气若游丝，却偏偏像带着钩，地钻耳朵。

沈晏清察觉到了她的注视，那目光有些异样，不似往日弟媳柳氏那怯懦哀凄，反而像冰冷的丝线，缠缠绕绕，带着某审视和……算计？

当他的脸完全从光影界清晰显现时，宁幽搭在锦被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几乎要掐掌心。

宁幽苍白的嘴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一个虚弱却异常清晰的念钻来：他。她可是九尾狐，纵使功法修为都已不在，但她天生就会魅惑，会采补气。她要一一，把他连带骨，连魂魄带气，嚼碎了，吞下去。就像他当初碾碎她的金丹、绞碎她的丹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