逞强

在闵傕那句森寒警告之后，扶希颜便如头颅遭到重击般轰地失去知觉，也不知昏睡了多久。

自纷乱纠缠的梦境中醒转时，她只觉得像被抽干了灵力似的浑身发软，连清浅的呼吸也费力。

缓缓睁开眼睛后，她的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柔雅帷幔。

扶希颜却无心欣赏，只因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钝痛，估计是从海中猛地破水而出落下的后遗症。

她想抬手按住额角缓解几分头痛，却有无数画面被强行拼合塞入识海。

三年记忆，如洪水倒灌般重现。

从初入中域，一见倾心，到痴缠相伴，再到心灰意冷出逃……

然后，是深海宫殿中发生的一切。

时过境迁，扶希颜恍然明白，原来跟着闵伽离开邵景元，并未为她换来真正的自由。

她不过是从一座幽暗囚笼，换到另一个更华贵的牢笼，甚至套上了一重婚事枷锁，连这副身躯也被强行改造成了其他模样。

而此刻，她重新躺在干燥洁净的床榻上，鼻息间再无海水的咸腥，照理该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可心底竟然只剩下疲惫得近乎麻木的空洞。

邵景元总有无数法子寻到她，再用层出不穷的手段让她松懈，再转为依赖。

他似在证明，无论她倚靠自己，抑或倚靠旁人，终究逃不出他的天罗地网。

一而再，再而三。

她已经尝试过离开两回了，若再来第三次又被抓回，还有何意义？

扶希颜怔怔望着帐顶，思绪渐落入空白，心跳平缓如常。

不知是过于疲累，还是绝望。

在空茫的情绪中，扶希颜反倒能心平气和地开始打量周遭。

这是一间她从未见过的寝房，布置清雅，熏香袅袅，垂落床帐缀着的鎏金小铃无风轻晃，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等等……

没有风，为何铃会摇动？

扶希颜想撑坐起身，透过不远处的窗外景色来判断身处何方，却在动作间察觉出下身的异样。

她心头掠过猜测，屏息掀开锦被，颤颤低头看去。

两条白腻纤细的腿在寝袍下并拢着，没有灰蓝色的鳞片，没有冰凉滑腻的水膜，只有属于人族的温热肌肤。

她变回来了，鲛尾不见了。

扶希颜伸出手，轻抚过大腿外侧，又试着捏了捏膝盖骨。

触感真实。

为何在海底经历了一番撕裂剧痛才化作的鲛身，在她毫无知觉之时退回了原形？

扶希颜急切想知道缘由，抬手摇响床边的呼唤银铃。

不过几息，房门被轻轻推开，一名侍女领着医修快步走了进来。

扶希颜在侍女的搀扶下半坐起身，靠着软枕，嗓音微哑地问医修：“我是如何变回人形的？”

医修上前，恭敬地诊脉一番，确认无碍后方答：“回禀扶姑娘，您被少主带上飞舟时，确实仍为鲛身。我们当时备下盛满海水的浴桶，想让您在里面舒缓一些。可未过多久，鲛尾便自行消退，过程十分平顺，并无任何撕裂或灵力反噬的迹象。此后我们每隔几个时辰便为您诊脉，至今已过一日，脉象平稳，只是根基虚弱，尚需静养数日。”

扶希颜未能听到变化的玄机，追问道：“在海底时，我化作鲛身时剧痛难当，怎的如今毫无征兆便又变回来了？”

医修略一迟疑，语气更谨慎了几分，似在斟酌言辞：“此事，属下委实说不清楚。鲛身与人形的转换，本就涉及血脉秘法，常需外力催动，或天材地宝辅佐。像姑娘这般情况，实在是极为罕见。属下与舟上几位精通水族体质的医修商议过，那鲛身更似是短暂寄居，未与姑娘的根骨血肉融为一体。”

“倒也…合情合理。”扶希颜半信半疑地低喃。

医修见她神色不对，忙又补了一句：“姑娘莫要多想，眼下最要紧的是固本培元，温养人身。至于鲛尾为何消退，又是否会再度出现…此事恐怕唯有少主，或是深谙海族秘辛之人方能真正解惑。属下医术浅薄，实在不敢妄断。”

扶希颜未再深究，只感受了一下那如被棉絮填塞的双腿。

不沉重，但陌生，稍一用力便觉酸软，却并非完全不能动弹。

她看向侍女，轻声道：“有劳扶我下地走两步。”

“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