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噬

扶希颜听到邵景元这近似商量的口吻，心间蓦地窜起一股怒火。

她最恨的便是他这种语气，像是他纡尊降贵给了她体面肯低头问一句，若她再不识趣应下，反倒成了她不识好歹。

扶希颜强压下几欲冲口而出的尖锐言语，语调却难抑地染了冷意：“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是要拿些什么来换今日与我同房吗？”

室内的空气似凝滞了一瞬，邵景元周身也如有寒霜凝结。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扶希颜就再也按捺不住从用膳时延续至今的窒闷，胸口急促起伏，泄出哭腔：“你听不懂我刚才的话？我说我不愿，就是不愿，为何你还要再三追问？你现在该做的，就是离开这里，让我休息！”

她少有这般直白拒绝，话一出口，就先被喉间的哽意堵住，眼眶迅速堆积酸热，泪意险些决堤。

此刻的扶希颜当真有些厌憎自己。

为何连争执都不会，连强硬拒绝时仍是要示弱似的哭？

明明错的人不是她。

她那掺了细乱啜泣的呼吸声，让邵景元幽沉的气息一僵，又缓缓消散，归于沉寂。

他沉默半晌，低声开口：“我并非为床笫之事而来。”

扶希颜得用指尖掐紧掌心，才勉强止住欲坠未坠的眼泪。

她的语调更冷几分，借以掩饰狼狈：“你在小厅时分明起了反应，又抱我，亲我。若不是为了那种事，你为何要那样？”

邵景元被这般指责也没立刻辩驳，只站起身，缓步朝她走近，却在离她一臂之距停住，没有再逼近半寸。

灯影下，他的面容隐隐透出疲色：“有反应，不代表我一定要行那事。我既答应过不逾矩，这几日也只抱了抱你，再无越界，不是么？”

扶希颜不愿与他攀扯什么守诺不守诺，更不愿在这深夜独处时去赌他是否会突然反悔失控。

她清楚，既然无法以绝对实力与他抗衡，最稳妥的做法便是避让，而非将自己置于只能仰赖他自控的境地。

于是，扶希颜再退了半步。

曳地裙摆擦过地毯，窸窣轻微，却将划清界限的意思表露得分明：“之前是之前。你坐在我床边说要抱，我不能信。你出去。”

邵景元唇瓣微动，却未出声，垂在身侧的手微颤了一下，蒙布遮掩外的脸庞也渐渐透出不健康的青白色。

扶希颜清晰目睹这变化，忽然记起今日傍晚进入他识海前，她本是要查看他双目是否有异常。

既见他一时半刻也不肯离去，她便谨慎试探：“我唤医师来给你看看眼睛。若无大碍，你便回去歇息吧。”

如此，既可多一人介入不必独处，亦能借机探看他眼睛的情形。

谁知邵景元蓦地低笑：“医师管不了这事。”

那略带讥诮的语调让扶希颜心头火起，蹙起眉心，便欲转身离去。

她就不该在此多费口舌争辩，寻间小厅歇息才是。

但下一息，布料摩擦声响起。

是邵景元抬手解开了蒙眼绸带。

细碎的声音让扶希颜往外的脚步一顿，下意识回望，却猛地怔住。

邵景元并未睁眼，她原本想看的眼瞳情形无从分辨。

但他两侧眼尾处竟生出细密如鱼鳞的灰蓝色纹路，一路蔓延至鬓边。

那纹路并非浮凸于表面，而是如脉络般埋于皮下，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