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

扶希颜本就因邵景元亲昵贴近而一时僵住，听了这句喟叹更是心脏闷重地一跳。

这般，是哪般？

他指的是她在父辈面前柔顺乖巧地依偎着他，还是两人独处时她焦灼地围着他团团转，为他拭血上药，看起来像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小妻子？

扶希颜唇瓣微动，那些打算趁入他识海便探究执念根源的想法哽在喉间，吐不出，也咽不下。

邵景元静待了片刻，不见她回应，便从软香的颈窝中抬起头。

烛光在他墨黑的眼眸里晃了一下，映得那双凤眸愈发沉静，全无方才语气里的疲意，反倒清醒得叫人发寒。

“我们相处了多少年？”他似接受了两人有过往，此刻便要开始核对细节。

扶希颜木然地回答：“三年…又大半年。”

邵景元颔首，抬手捧住她姣美的脸庞，拇指缓慢摩挲那柔腻如玉的颊侧：“我比你年长多少？”

她不知他问这些有何用意，却仍无隐瞒：“九年。”

“嗯。”他低应，像是并不意外，“照理，我该护着你。如今却要你入识海寻我，累不累？”

扶希颜怔住。

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近几日发生的种种便失控地涌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是如何带着报复的心思强闯他的识海，却意外窥见了青年时的他；又想起了回到现世后，在争执中得知他替她承下诅咒……

诸般纠葛，难理难断。

她应当是累的，却发现自己不像从前那样轻易就红了眼眶，软声向他讨要抚慰了。

扶希颜的手搭到邵景元胸膛，掌下是她亲手层层缠裹的绷带，声音更轻渺了几分：“有些累，我想歇息了。”

“好。”邵景元没再追问，站起身，单手将她抱起，往屏风后走去。

骤然失了平衡，扶希颜下意识攀住他肩头。

还未抓稳，邵景元就已经停下脚步，将她放落在洗浴区临时搭就的浴池边：“你先洗。”

交代完，他利落地转身便走。

氤氲雾气中，扶希颜慢吞吞褪下衣裳，叠放在一旁的矮凳上，踏入水中。

即使此处是少将军的营帐，布置仍是清简，不比他洞府中有那些香气讲究的浴丸香脂，只有一块朴素的胰子，擦在她细嫩肌肤上微微刺痛。

扶希颜没在营帐外逗留多久，未沾风沙，草草擦洗了一番就算罢。

然而，洗完她才发现，因为不能打开储物戒，她手边连一件干净的替换衣裳都无。

往常，或如上回在人界皇都，皆有侍从早早备好衣袍置于池侧的。

无法，扶希颜只能忍着羞赧，朝屏风外那尚不算熟稔的他唤了一声：“景元，可否给我取件衣裳？”

“嗯。”外间传来翻找衣物的窸窣声。

片刻后，邵景元拿着一件他的寝衣进来。

除去缠着绷带的伤处，他上身依旧赤裸，肌理上的沟壑分明。

这般精壮身躯挤进逼仄空间，似将水汽蒸得更浓，愈发局促。

扶希颜下意识往水里沉了沉，只露出肩膀以上。

虽然他们在其余时空坦诚相见过无数次，可此刻她还是觉得别扭。

毕竟这个时期的他，认识她尚不足一夜。

邵景元却神色如常，单膝跪在池边，把衣服搁在小凳上：“再泡就要头晕了，起来。”

扶希颜见他作势要将她从水中拎出，怯怯驱赶道：“你先出去吧，我自己能起。”

他垂眸凝视着她被水汽蒸得桃花含露般的娇艳脸庞，忽然抬手覆了上去。

宽厚掌心带着茧子，只摩擦两下，便惹得她双眉碎蹙。

邵景元收回手，什么也没说，起身出去了。

扶希颜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底泛起说不清的怪异感。

但她确实泡得有些晕眩，便胡乱擦干身子，套上那件于她而言宽大得似袍服的寝衣，将过长的袖口挽起，踩着他放到一旁的软鞋回到榻边：“我好了。”

邵景元正用软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