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这是扶希颜头一回在与闵伽独处时听他提及那桩代价颇重，却只为姻缘的交换。

这般深重的情意，避不过，也不该一味避开。

她看向闵伽那被剥去嗓音的喉咙，张了张唇，却只憋出一句：“那时…会疼吗？”

“有些疼。”闵伽坦然承认，却未借此索取怜悯，只又从溪水中拾起一枚鲛珠，垂眸细看其中浮现的画面，“接下来的话，你未必肯信。”

珠光冷蓝，映出他眉眼间的怅惘：“我知道，这一世是我来迟了。但与灰雾交易时，我并非是要凭空夺取一段本不属于我的命数。”

闵伽的指尖紧按住珠面，微微发白：“与你相识得越久，我越有感应到，我与你本该有宿世缘分，却被强行剥夺了。进入域盘后，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若非如此，我大可依从皇兄的安排继续替他铺路，而非执意要与你彼此相守？不是么？”

这一番话中透露出的因果时序太过错乱，听得扶希颜头脑发胀。

照闵伽的意思，便是并非他与灰雾交换来姻缘，反倒是她与闵伽本就在另一世相恋过，也该延续。

只是后来不知因何缘故，那段命数被某种力量强行篡改，因果断裂，才辗转成了如今这般错位重逢的局面。

而这一世的闵伽在残存执念的牵引下与灰雾做了交易，反过来又催熟了原本存在的因果之种。

于是，那段曾被折断的缘分重新在三千小界中接续。

如此一来，先有因，还是先有果，便也难以说清了。

但这到底只是推断，他们看不见最初那段命数，也无从验证真假。

扶希颜干巴巴地应道：“我们只活在这一世。”

闵伽一顿，唇边浮起笑意，比之前的低落多了几分清风朗月的柔和：“是，当下最紧要。无论前世还是后世，都不如先过好眼前的日子。”

这话听着平淡朴实，恰好与扶希颜一贯认可的活在当下相合，她便没有再出言反驳。

沉重的气氛松泛了些，悄然添了难言的暧昧。

扶希颜与闵伽隔了几步远，忽然想起他尚在情热期。

虽说闵伽并不像闵傕情热期时那般嗜血躁动，到底也是鲛族的特殊时期，不能掉以轻心。

想到这，扶希颜打算尽快将岸边的鲛珠推回溪中，结束此幻境，闵伽便也不能继续停留。

她俯身将散落的珠子一颗颗拾起，轻放回流水里。

扑通扑通的规律水声中，闵伽倚靠到岸边的大石上，却未化作人身。

他那修长鲛尾缩在不过丈余宽的浅溪中显得有些局促，宽大尾鳍控制着幅度轻缓拨动，看似平静，又隐隐透出躁意。

扶希颜看着漾开到手边的涟漪，悄悄投去一缕余光。

不看还好，仅一眼她就险些移不开目光。

闵伽刚才光洁无暇的胸膛浮现大片银蓝色的玄奥纹路，一路蜿蜒至块垒分明的下腹，流光游动，尽显异族艳色。

扶希颜曾听闻，兽族或海族的雄性为了吸引爱侣，常会在鳞羽上生出些更夺目的特征，皇族血脉尤为明显。

可知道归知道，亲眼见到时，她仍不可避免地晃了神。

闵伽察觉扶希颜的视线掠过他的胸腹，耳尖渐渐变红，尾鳍轻摆，将她推进水中不久的珠子一颗接一颗捞起，拢在掌中翻看。

这近似作对的举动，让扶希颜急了，轻声嗔斥：“闵伽！”

他浓密的眼睫一颤，顺从地挑拣出几颗珠子浸回水中，却捏着更大的几枚不放：“我难受。鲛珠握在手里，会凉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