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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邺自己心知肚明,上回那事自己办得不妥,一连两三个月,都在陈令安跟前做小伏低,只差连宝珍的活计都给抢了。
陈令安倒是与往日没什么不同,猜不透。
只等胡昭容离去,赵邺便占了陈令安身旁的地儿,边替她打扇边问道:“怎么今日不见玉姐儿?”
陈令安也不知是嫌热还是怎的,往一旁挪了挪,道:“她身子不爽利,才叫太医去她府上瞧了。”
“往日倒没听说玉姐儿有个头疼脑热的——”赵邺看她,“想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安娘你莫忧心——”
陈令安听着他这话,只觉聒噪得很,近来她就不大愿意应付他,此刻更是有些烦躁,不咸不淡道了句:“我是她亲生母亲,到底不能安心。”
赵邺一听,手下动作微顿,皱了眉,盯着她的脸,然后猛地扇了两下风:“安娘这话生分得很,玉姐儿虽不是我养的,但我何曾有过二心?”
那小娘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就算曾暗自惋惜不是他的种,便冲着陈玉那张肖似她的脸,他也舍不得亏待了。
陈令安抬眸瞥他,正要说话,却听得宫人站在槛外躬身道:“官家,圣人,张太医已回了,如今正在殿外候着。”
“快传。”陈令安忙道。
太医躬身进殿,刚要行礼,倒是赵邺摆手,催促道:“只管回禀,公主如何?”
“恭喜官家,恭喜圣人,公主殿下身子无碍,而是——有喜了。臣替殿下诊脉,胎像稳健,已近两月,只是如今身子尚浅,当好生歇着才是。”
殿内一时静了。
赵邺看陈令安的脸色,竟瞧不出喜怒,照理这该是喜事一桩,怎反倒苦大仇深似的。
他转而笑道:“当赏。公主那边你要好生照看,每隔几日去请脉。”
“臣遵旨。”
只等太医退下。
赵邺脸上的笑意仍未收起,对陈令安说:“玉姐儿是个有福气的,安娘莫不是高兴坏了?我还是头回当祖父,待这孩子生下来,无论男女,都要好好封赏,我令人去——”
陈令安方才想着玉姐儿那公主府已修葺得差不多,正要哪日问问姐儿的意见,被赵邺这句“祖父”惊得抬头。
“赵三——”她无奈笑着打断他,“孩子还没出生呢,女婿现在恐还不晓得,可不兴这般大张旗鼓,都说得藏着掖着,孩子才能平安落地。”
赵邺一愣,也不知她话里哪句取悦了他,笑意渐深了几分:“安娘说得是,只是东西该送的还是得送,其他的,待玉姐儿生了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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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姚修那处。
入夏起,南方水患不歇,他自然也不得闲,早出晚归,日日在公中忙碌。
他今日回府又晚了些,怕扰了她的清净,特意在前院洗漱了才往后头去。
陈玉早已经睡下,近来天热,屋内四角摆了好几处冰仍不解暑,她衣裳穿得少,只着亵衣侧身躺着,青丝散在枕间,薄薄的锦被横搭在腰腹间。
他想起今早出门时,她有些头痛鼻塞,也不知白日里可曾请了太医?
姚修伸手帮她掖了掖被,只才动两下,她便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眸底几分睡意,尚未完全清明,下意识去踢被子:“你回了?”
姚修轻应了声,问道:“你不是身子不适么,莫贪凉。可叫太医来府中看看?如何了?”
陈玉半仰着头,盯着他的脸没出声,半晌才忽地开口:“请了,母亲派了张太医前来,倒没什么,只是——”
“什么?”
她轻笑起来:“姚大人,你要做父亲了——”
姚修只觉身子一僵,也不知为何,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许久,陈玉掩唇,打了个哈欠。
他方才出声。
“玉娘——我好欢喜。”
他父母早丧,若说血脉,只族中亲友,亏得有几分天资,得族中族老器重,方才能走到今日。
原道上不愧对官家,下使族亲绵延,百姓仓廪实,便也不辱此生,对子嗣姻缘,他却不曾有过太多期许。
可蒙她眷顾,她同他成亲,如今腹中又有了二人的骨血,当真是侥天之幸。
姚修声音低低的,单膝跪在床前,握住了她的手,又重复了一遍:“玉娘,我当真很欢喜的。”
陈玉眨了眨眼,她困得很,怎么听着他嗓音奇怪得很,似刻意压抑着。
只是她到底白天已欢喜过了头,守了许久,想要告诉他这喜讯,这会儿着实晚了些,没什么精神,囫囵他:“我晓得,我也很欢喜。”
“你睡罢。”他道。
她困得很,无意识地点点头,头微微一歪,没多会儿,真就睡了。
姚修握着她的手,半天才起身。
他绕过屏风,立在窗棂边,清冷的月色透过纱帘落在他身上。
他仰头望着,不一时,从袖中取出帕子,抬手,再放下时,帕子上却沾了一抹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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