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 [Day29] 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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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空氣冷得很直接。

冬天的夕陽落下得特別快。天色像被人匆匆收走一樣，餘光斜斜地卡在校舍後方的山坡邊緣。

廢棄的生態池周圍沒有路燈，只有天光殘留下來的灰橘色，把一切都照得模糊而不真實。

上野彩乃站在池邊。

她把雙手攏到嘴前，一次又一次地往掌心哈氣。

白霧短暫地浮起，又立刻被冷空氣吞掉。制服外套扣得很緊，肩膀卻還是止不住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腳下是堆積得厚厚一層的枯葉。

乾裂的、潮濕的，踩上去會發出清楚的聲響。

那聲音在她身後響起時，彩乃整個人明顯僵了一下。

沙、沙——

有人走近了。

她轉過身。

佐紀站在不遠處，書包單肩背著，身影被迅速暗下來的天色切出一個清冷的輪廓。

她的表情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靜靜地看著彩乃，眼神比傍晚的風還要冷。

兩個人就那樣對視了幾秒。

枯葉被風吹動，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在替誰催促。

最後，是佐紀先開口。

「妳說有事情要告訴我，我才來的。」

她的語氣平平的，沒有質問，卻也沒有一絲耐心。

「如果妳不打算說，我要回去了。」

彩乃的視線立刻亂了。

她的眼睛左看右看，像是害怕某個方向突然會冒出人影，嘴唇張了又合，喉嚨裡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卻組不成完整的句子。

「我……那個……」

「我只是……有點怕……」

她吞了口唾沫，終於抬起手，指向生態池水面映出的斜坡倒影。

「那邊……上面的坡，好像有人。」

她小聲說。

「如果被佐藤她們知道我跟妳見面……我會被報復的……」

佐紀皺起眉。

她順著彩乃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水面黑得像一塊沒有光的鏡子，只映出歪斜的天空和枯枝的影子。

她沒有立刻回話，只是往前走了兩步，靠近池邊。

就在那一瞬間——

一股力道從背後撞上來。

不大，卻足夠突然。

「——！」

腳下的地面比她想像中還要滑。池邊長滿青苔，潮濕而黏膩。

她的腳底一打滑，重心完全失去控制，身體被直接推向前方。

下一秒，視野翻轉。

冰冷的水瞬間吞沒了她。

刺骨的寒意像針一樣扎進皮膚。水灌進衣袖、領口，帶著廢棄水體特有的怪味，混著腐葉與泥土的氣息。

她下意識想踩地，卻什麼也踩不到，腳底只碰到冰冷而空蕩的水。

她不太會游泳。

慌亂中，她嗆了好幾口水，喉嚨被冷水灼得發痛，肺部本能地收縮，卻又被水壓逼得無法順利呼吸。

就在這時——

沙沙、沙沙。

更多踩過枯葉的腳步聲響起。

不只一個人。

池邊陸續出現幾道身影，把昏暗的天光切割成破碎的形狀。

站在最前面的，是佐藤美咲。

她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水裡的佐紀，嘴角勾起一個毫不掩飾的笑。

她身後跟著幾個女生，影子在水面上晃動。

「哎呀呀——」

佐藤拉長了語調。

「我們未來的東大生竟然真的被騙來了啊？」

有人笑出聲。

「好狼狽喔。」

「妳看她的臉。」

「冬天掉進水裡，感覺怎麼樣？」

嘲笑的聲音一個接一個落下，像石頭一樣丟進池裡。

彩乃縮在一旁，肩膀微微內扣，卻還是跟著笑了幾聲，笑得很小聲，很勉強，像是在努力證明自己站在「正確」的那一邊。

水裡的佐紀掙扎著浮起，又被冰冷拖回去。

她的身體開始發麻，視線邊緣發黑，呼吸亂成一團。

但她的腦袋，卻異常清楚。

清楚得讓人發冷。

——她被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