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 [Day30] 人類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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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七點過後，上野家的玄關依舊沒有傳來開門的聲音。

鍋裡的白飯早就涼了，上野彩乃的母親第三次走到門口，看了一眼昏暗的走廊，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她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了那個早就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時候，對方的聲音帶著不耐。

她才剛說出「彩乃還沒回來」，話就被打斷了。

——妳是怎麼教女兒的？

——女孩子放學不回家，像什麼樣子。

——現在的小孩就是被寵壞了。

電話很快被掛斷，像一個已經下定結論的判決。

直到晚上九點，彩乃仍然沒有回來。

派出所的燈亮了起來，鄰里被叫出來，手電筒的光在後山來回晃動。有人踩進厚厚的枯葉裡，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抱怨天氣冷得不合理。

最後，是有人在廢棄的生態池邊停下腳步。

水面很平靜，像一面沒有反射任何東西的鏡子。

隔天一早，新聞就鋪滿了版面。

「女高中生疑似輕生——」

「校園霸凌是否為主因？」

「警方呼籲關注青少年心理健康——」

鏡頭前，穿著制服的學生們低著頭，語氣小心翼翼。

有人說她最近怪怪的，有人說她壓力很大，也有人說她其實很溫柔。

佐藤美咲站在最前面。

她的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一點顫抖，說彩乃是她很好的朋友，說她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說如果當時多注意一點就好了。

她的表情恰到好處。

當天晚上，神崎家的客廳裡，電視的音量被開得很大。

新聞畫面不斷重播那片後山，那個生態池，還有被拉起封鎖線的校門。

大人的聲音在樓下交錯，有人嘆氣，有人搖頭，最後又把話題轉向別的事情。

樓上很安靜。

佐紀坐在書桌前，寫完最後一道題目，把筆放下。

暖氣運轉的聲音低低的，房間裡沒有多餘的動靜。

她的影子貼在牆邊，像是比平常更濃了一點。

Kage-Sama 沒有現身，只是靜靜地待在那裡。

最近他總是這樣。

不是等到凌晨零點，也不需要被召喚。

像是一直都在。

佐紀轉過頭，看了一眼牆上的影子，又很快移開視線。

樓下的新聞聲音透過地板傳上來，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

「……人為什麼會選擇，用別人的命，來證明自己活著？」

她的語氣很平，像是在問一道不需要答案的題目。

影子裡傳來一聲輕輕的笑。

「因為人類啊，」

Kage-Sama 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刻意放軟的溫度。

「是一種非常怕被丟下的生物。」

他的身形慢慢浮現，坐在房間的一角，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顯得特別清楚。

「只要能站在岸上，他們就會拼命證明自己不是那個要沉下去的。」

「哪怕腳底踩著的是別人的屍體。」

他語氣輕鬆，像是在談一個早就看膩了的場景。

「這不是善惡喔，小新娘。」

「只是本能。」

房間裡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語氣一轉，帶著一點幾乎察覺不到的溫柔。

「不過呢……」

「也正因為這樣，我才會這麼喜歡妳。」

佐紀沒有回頭。

「明明也是人類，卻不急著站到別人的背上。」

「就算知道會掉下去，也還是會自己往前走。」

影子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靠近，又像是在克制。

「這一點啊，」

他輕聲說，語氣近乎低喃。

「真的很犯規。」

房間重新歸於安靜。

電視裡，新聞已經換了下一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