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摘下来塞进口袋，手机随意搁在琴椅上，然后蹲下身从背包里捞出一本琴谱。

封面崭新，边角几乎没有翻阅过的痕迹。

显然它的主人并没有花多少时间碰它。

凛音翻开琴谱，很快翻到贴着彩色标签纸的那一页。

标题印着『La Campanella』。

她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音符上扫了一遍。

不到几秒，唇角勾起一个带点嘲讽意味的笑。

就这样？

她把琴谱立在谱架上，手腕一抬，双手自然地落在琴键上。

她的手型很漂亮。

指骨修长，关节匀称，是许多练琴的人梦寐以求的手。

她低头看着五线谱，刚才那种散漫的神情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纯粹的专注。

下一秒，她的手指微微一动，第一个音符铿然落下。

白石凛音是个天才。

这件事，她在小学一年级就知道了。

那天她第一次被父母带去钢琴教室，原本只是一次「试试看」的体验课。

老师教她认音符，教她把手放在琴键上，给了她一张初学者练习曲的乐谱。

《小星星》。

她看了不到两分钟，然后完整地弹了出来。

下课后，她在门口换鞋时听见钢琴老师对母亲说：

「这孩子的乐感非常好。」

「她是天才。」

从那天开始，事情就变得有点失控。

她开始参加比赛。

校内比赛。

校际比赛。

市赛。

全国赛。

她几乎每次都能拿到奖。

这件事让她的父母非常满意。

于是，他们决定「更认真地培养她」。

一对一的钢琴家教。

国际型的音乐营。

竞赛等级的史坦威钢琴。

专门替音乐系考生设计的大师班。

还有一笔一笔花出去、数字大到让人头晕的报名费和培训费。

他们说那是为了她的未来。

说她是天才。

说她应该成为钢琴家。

凛音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滑动，音符一串接一串地倾泻出来。而她的脑子里却闪过另外一些声音。

「白石同学，这次是全国性质的比赛，拜托妳认真一点看待。」

音乐部指导老师的声音。

严肃得像在讲什么国家大事。

「凛音，再一个礼拜就要比赛了，妳至少每天练两个小时吧。」

母亲在餐桌前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