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劇場Paro番外特輯 : [童話 (二十六)] 沒有選擇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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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在那場詭異的宴會之後，重新恢復了表面上的寧靜。

沒有血腥的氣味，沒有扭曲的肢體，也沒有那些在暗處窺伺的視線。長廊依舊安靜，侍從無聲地來去，彷彿那一夜不過是一場無從證實的夢。

只有Saki自己知道，那不是夢。

也正因如此，她這幾天幾乎將所有時間都耗在圖書室裡。

這裡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一個會藏著怪物的地方。

壁爐裡的火焰穩定地燃燒著，橘紅色的光將整個空間包裹在一層溫暖而柔和的陰影之中。高聳的書架一路延伸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書脊排列整齊，帶著陳年紙張的氣息。

Saki坐在靠近壁爐的扶手椅上，腿上攤著一本書。

那是一本裝幀略顯古舊的詩集，深藍色的封皮已經有些褪色，書脊燙金的字樣仍然清晰可見——《夜鶯與枯井之歌》。

她隨手翻開。

第一首詩的標題是——《以愛為誓》。

’’’

在不老的夜裡，他被時間遺忘，

容貌仍存，靈魂卻逐日崩壞；

詛咒如鎖，將歲月一寸寸延長，

讓生者活成無法終結的存在。

鏡中之影不再屬於人類，

聲音在空殼裡回響成空；

他學會沉默，也學會後退，

將自己藏入荒廢的宮殿。

直到某日——風帶來陌生的足音，

少女誤入，眼中尚未學會恐懼；

她以未曾受損的天真凝視深淵，

像黎明誤照進無光的谷底。

她未逃離，也未試圖征服，

只是留下，與他一同度過時序；

她的笑，緩慢地改寫他的形狀，

如水侵蝕岩石，卻不曾催促。

當最後一片枯萎從心中剝落，

當他終於記起「人」的重量——

鎖鏈無聲斷裂，時間重新流動，

詛咒在愛之前低頭退讓。

若問奇蹟何以誕生於塵世之中——

並非力量，亦非祈禱的名；

只因有一人，於黑暗最深之處，

仍選擇相信另一人的光明。

’’’

Saki的指尖在書頁上停了一瞬，安靜地讀完最後一行字。

詛咒在愛之前低頭退讓。

她並不是否定那樣的可能。

只是覺得，那更像是一種人們在無力時產生的敘述方式。

當現實沒有出口，當問題無法被解決——

人們會傾向把希望寄託在某種難以驗證的東西上，讓一切變得可以被接受。

而「愛」，只是其中最動人的一種說法。

她沒有再多想，把那一頁翻了過去。

第二首詩的標題是《灰井之城》。

整首詩的氛圍比前一首要沉得多。

’’’

在荒原盡頭，有一座無水的城，

井立於中央，石欄冰冷而空。

井底不見泉脈，也不映出天光，

卻維持整座城市的呼吸與脈動。

最初，人們向井祈求降雨，

以牲畜與穀物交換季節的濕潤；

乾旱吞噬土地之後，

井開始回應。

水自井中湧出。

清澈，甘甜，足以延續生命，

也足以讓人不再追問代價。

此後，每隔一段時間，

城中便會有人被記錄在名單之上，

站上井邊。

他們稱之為「自願」。

稱之為「維持」。

鐘聲在夜裡敲響，第十三下時，

名字會被送至門前。

那一夜，被寫下名字的少女，

曾在清晨穿過街道。

有人替她讓路，

有人低頭不語，

有人移開視線。

她沒有說話。

在鐘聲落盡之前，

她走向井口，踏入其中。

水繼續流動。

城繼續存在。

名單持續更新。

名字持續消失。

井始終沉默。

’’’

Saki的目光落在字句旁微微泛黃的空白處，指尖壓在書頁邊緣，這一次卻遲遲沒有翻動。

「那個故事，結局一向不太討喜。」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旁邊落下。

她沒有被嚇到。

大概是已經習慣了這個男人總是無聲無息地出現。

Saki合上書，抬頭看向他。

Kage-Sama站在她身側不遠處，像是已經看了一段時間。黑色長髮鬆散地束在腦後，衣著依舊整潔而得體，神情溫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