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 : [Day53] 最初的願望 (井上由美子視角)

繁體版

房間安靜得過分。

燈光落在地板上，映出一片凌亂的碎影。

大大小小的鏡片散落四周，像是某種曾經完整存在過的東西，被硬生生打碎之後，再也拼不回原本的樣子。

由美子跪坐在地板上，膝蓋壓著冰冷的木質地面，整個人卻像感覺不到疼。

她只是低著頭，一片一片，把那些碎掉的鏡子撿回來。

手抖得很厲害。

掌心裡已經握了好幾塊碎片，可她還是不停伸手。

她不敢停下來。

像是只要停下來，有些事情就會真的變成現實。

「……Toko……」

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沒有得到回應。

由美子咬住嘴唇，手指碰到一塊特別尖銳的邊角。細微的刺痛傳來，皮膚被劃開一道小口子，鮮紅色慢慢滲出來。

她卻像完全沒有發現，用顫抖的手握住那塊碎片。

「……Toko……」

胸口悶得發疼，呼吸開始變得不太順。

她低著頭，看著掌心裡那些碎裂的鏡片。

燈光映在上面，一閃一閃的。和以前很像。

以前的Toko總是安安靜靜飄在她身邊。偶爾慢半拍，偶爾反應笨拙，有時候甚至連一句完整的安慰都說不好。

可是他一直都在。

琴房裡也好，回家的路上也好。

甚至她躲起來不想說話的時候，他也只是安安靜靜待在旁邊。

他不會逼她。

不會比較她。

不會露出失望的表情。

只有那個有些慢、有些笨的小東西，會很認真地看著她。

然後輕輕叫她「……由美子。」。

可是現在沒有了。

房間太安靜。

安靜到讓人快要喘不過氣。

由美子握緊掌心。

碎裂的鏡片邊角壓進皮膚裡，帶來細微的痛。

可是那種痛，比不上胸口裡面那種空掉的感覺。

她不懂。

明明幾分鐘前還在。

明明剛才還在她面前。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會碎掉。

腳步聲由遠而近。一雙黑色皮鞋停在她視線範圍裡。

由美子的呼吸猛地停住，整個身體幾乎瞬間繃緊。

恐懼像凍結的霜，沿著脊椎一吋一吋往上爬。

身體害怕得發僵，可是下一秒，她卻幾乎是本能地，把散落在周圍地面上的碎鏡全部往自己懷裡攏，動作急促又狼狽，像是在藏什麼重要的寶物。

像是在保護什麼。

「……不要……」

聲音已經破掉了。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

「……拜託……」

她沒有抬頭。

她不敢看。

光是想到那雙沉金色的眼睛，她就覺得胸口發緊。

太可怕了。

身體蜷縮起來，試圖把所有的碎片全部擋住。

不可以。

不可以碰。

不要再碰他。

由美子咬緊牙關。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

她真的很害怕。

怕到全身發冷。

怕到連手指都快握不住那些鏡片。

可是她不能退。

因為Toko在這裡。

即使變成這樣，即使碎掉了。那也是Toko。

空氣安靜了幾秒，男人低沉平穩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

「這不是他原本應該變成的樣子。」

「妳一直在逼他做他做不到的事情。」

那一瞬間，由美子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狠狠釘在原地。

什麼？

掌心裡的鏡片微微閃了一下。

比剛才更暗，像快熄滅的光。

「妳知道的。」

男人的聲音依舊平穩。平穩得近乎殘忍。

「只是一直不願意承認而已。」

由美子慢慢抬起頭。

她的眼眶紅得厲害，整張臉幾乎失去血色。

「……不是……」

嘴唇蠕動著，她的聲音低啞發顫。

「……我沒有……」

她沒有逼Toko。

沒有。

她從來沒有想過那樣。可是腦海裡卻開始浮現那些畫面。

琴房。

一次又一次被比較。

一次又一次的落差產生失望。

那些快喘不過氣的日子。

那些躲起來偷偷哭過的時候。

那些心裡反覆出現的念頭。

不想再比較了。

不想再輸了。

不想再痛了。

如果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