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番外特輯 : [月 (二)] 和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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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紀盯著電腦螢幕發出的白光，微微瞇起眼睛。

那行數字她已經看了快五分鐘，游標在同一個位置閃爍，始終沒有移到下一格。

男人坐在旁邊，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用那種什麼都不必說、光是存在就足以干擾她專注力的方式，安安靜靜地看著她。

佐紀太了解他了。只要她不鬆口，這個人可以在這裡耗上一整個晚上。

他不會累，不會睏，不會因為無聊就自己走開。

他會坐在這裡，時不時動一下她的筆、翻一頁她的報表、把她排好的文件順序打亂

而她會整整一個晚上都在跟這些小動作搏鬥，一筆帳都算不完。

最後她還是得熬夜，而他會在旁邊繼續玩他的影子遊戲。

她用這個邏輯說服自己。

純粹是止損。純粹是效率考量。

「三十分鐘。」

她抿了抿嘴唇，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一秒都不多。」

男人聞言，眼睛彎了起來。那雙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微微發亮。

「我就知道さきちゃん捨不得拒絕我。」

佐紀沒有反駁。反駁只會讓他更開心。

他腳下的影子開始鼓動，像有什麼東西從深處浮上來，黑色的表面泛起一圈漣漪，然後一只深色的木盒從影子裡浮了出來。

盒子不大，約莫兩個手掌寬，表面是有光澤的深褐色，邊角打磨得很光滑，看久了會發現木紋裡有極細的銀線嵌著，在燈光下隱隱流動。

佐紀的眉頭皺起來。

「賞月需要道具？」

「賞月不需要。」

男人把盒子放在桌上，手指輕輕扣住盒蓋。

「但中秋需要。」

他打開盒蓋。

裡面是一疊暗色的布料，摺得整整齊齊。佐紀第一眼只覺得顏色很深，幾乎是墨黑，但當月光斜斜地打上去，布料表面浮起一層低調的光澤，是高級的緞面。深色的底上繡著什麼。

她湊近了一點，才看清那是金線繡的滿月與銀線繡的芒草，還有幾枝她不認得但姿態很優雅的花。刺繡的密度極高，月光移動一點，花紋就跟著亮一分。

「這是什麼？」

「和服。」

男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我看得出來是和服。」

佐紀的語氣很平。

「我問的是它為什麼在這裡。」

男人歪了歪頭。

「重要的節日，要穿重要的衣服。」

「十五夜是一年裡月亮最美的時候，さきちゃん穿這樣陪我看月亮，我會很開心。」

「穿一般的衣服也能看月亮。」

「那不一樣。」

他搖頭，表情難得認真。

「完全不一樣。一般的衣服是普通的夜晚，這件衣服是十五夜的夜晚。月亮一年才圓這麼一次，妳一年才陪我賞這麼一次月。」

他停頓了一下，指尖輕輕撫過盒緣。

「——而且這我特地準備的。さきちゃん就穿一下嘛。」

佐紀低頭看著那套和服。

布料的質感、刺繡的細節、連盒子本身都透著一股「這東西不便宜」的氣息。

她伸手碰了一下袖口，指腹滑過金線繡成的月亮，觸感細膩得讓人不太敢用力。

「你哪來的錢？」

男人眨眨眼。

「我活了這麼久，總會攢點東西的。」

「你一個怪異，攢人類的錢？」

「我有人類的身分。」

他說得理所當然。

「開個戶頭又不是多難的事。而且——」

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嘴角微微上揚。

「——要送給小新娘的東西，我還是買得起的。」

佐紀想像了一下這個畫面。一個活了幾百年的怪異，頂著一張人類的臉，走進銀行，坐在櫃檯前，填開戶申請表。行員問他職業，他說什麼？

無業？自由業？還是「被人類當作都市傳說」？

她覺得荒謬極了。荒謬到她差點笑出來。

但她沒有笑。她把那個笑意壓回去了。

男人把盒子捧到她面前。

佐紀沒有伸手。

他等了三秒。然後補了一句。

「如果さきちゃん不想自己動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