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節番外特輯 : [月 (十三) ] 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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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

第一縷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滲進來，切開房間裡的黑暗。

佐紀睜開眼睛的時候，光線正落在她的眼皮上，刺得她微微瞇起瞳孔。

她沒有立刻動。或者更準確地說，她發現自己動不了。

痛覺是從腰開始的。像是有人趁她睡著的時候，把她的下半身拆下來，放進石臼裡搗了一整夜，再隨便裝回去。痠、脹、麻、疼——四種感覺混在一起，沿著脊椎往下蔓延，一路燒到大腿根部，然後在下身某個深處的地方集中成一個沉沉的、悶悶的痛點。

她連腳趾都沒動，整個人就已經像是被卡車來回輾過了三遍。

三秒之後，她才發現自己動不了還有另一個原因。

腰間壓著一隻手。不是她的手。

那隻手的掌心很涼，指節分明，安安靜靜地擱在她的腰側。

「早安，さきちゃん。」

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近。近到她能感覺到那個聲音在胸腔裡的震動。

佐紀轉過身，對上一雙金色的眼瞳。

男人側躺在她旁邊，單手支著腦袋，黑色長髮散在枕頭上。

他的頭髮沒有綁，卻一點都沒有睡亂的痕跡，每一縷都順得像是被人仔細梳理過。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勾出一層淡金色的輪廓，連睫毛都像是鍍了金邊，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什麼高級寢具的廣告裡走出來。

佐紀看著他。她已經看了這個人十年，早就知道「怪異不需要睡眠」這件事。但她永遠無法習慣的是——一個根本不需要睡覺的存在，為什麼每次都要擠上她的床，而且隔天早上還得非擺出這副姿態。

她剛剛翻身的時候牽動了下身的肌肉，痠痛感瞬間加劇，從腰一路往下，像有人在她身體裡拉了一根太緊的弦。

她咬住下唇，沒有發出聲音。

男人還是在看她，嘴角微微彎著，像在等她開口說些什麼。

佐紀不想開口。她現在只想做兩件事：第一，坐起來。第二，離這個人遠一點。

她一巴掌拍開他擱在她腰上的手。力道不大，因為她全身都在痛，但聲音很清脆。

男人沒有躲。他順著她的力道把手收回去，然後看著她用手臂撐著床墊，一點一點地把上半身抬起來。

坐起來的過程中，她發現自己身上穿的已經不是那套和服了。

衣服被換過了。變成她平常睡覺時穿的居家服——寬鬆的棉質T恤和運動長褲。布料很柔軟，包得也很嚴實，看不見底下的皮膚。但用膝蓋想也知道，衣服下面大概是什麼樣的光景。

她記得昨天晚上的片段。不是全部，但足夠了。

那些片段像被撕碎的照片，一張一張散在她的記憶裡：芒草的影子在牆上晃動，紙燈籠滅了，浴衣的腰帶被拉開的聲音，還有她自己的手指抓住緣側木地板邊緣的時候，指甲刮過木紋的觸感。

她閉了一下眼睛。不能再想了。

她扶著床邊的矮櫃站起來。腳掌碰到地板的瞬間，膝蓋差點直接跪下去。

她撐住了，靠著矮櫃站了兩秒，等那陣痠軟過去。然後她鬆開手，試著往前走。

第一步還好。第二步也還行。第三步的時候，大腿後側的肌肉突然像被扯斷一樣，她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身體失去平衡，眼看著就要撞上旁邊的衣櫃。

一條影子觸手從床底無聲地伸出來，繞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穩穩地托住。

身後的床上傳來男人挪動身體的動靜，然後是他的聲音，從她背後很近的地方響起來。

「還是我抱著さきちゃん過去吧。」

「さきちゃん這樣走，我會擔心的。」

佐紀沒有回頭。她伸手去掰腰上的影子，手指陷進去的時候觸感有點奇怪，冰涼、柔軟，像一團史萊姆。

影子沒有立刻鬆開，但她也沒有要妥協的意思。她就那樣站在那裡，一手扶著衣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