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床邊，將盆放在架上，動作輕柔得怕打擾到寧靜。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與我相遇的那一刻，他的體明顯僵了一下，然後立刻像受驚的兔般迅速垂下簾，臉頰以可見的速度漲紅。昨天祭壇上那瘋狂而屈辱的一幕，清晰地浮現在我腦海，也顯然浮現在他腦中。

晨光透過窗櫺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幾細長的光斑，空氣中安神香的殘韌與清晨的涼意混雜在一起。殿門被輕輕推開，一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那熟悉的、略顯靦腆的步伐，是張宿。他端著一個盛著熱的銅盆，低著頭，似乎專注於腳下的路，不敢朝我這邊看一。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但我已經能受到他內心的煎熬。他向前踏了一小步，似乎想靠近，但又不敢，那種矛盾與痛苦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他想要彌補，卻又不知該如何下手，只能無助地站在那裡，任由愧疚將他吞噬。

「都是我的錯，妳……妳責罵我吧。」他的聲音越來越低，頭也越垂越下，像是等待審判的罪人。他認為我的原諒只是一種客氣，一種不忍心苛責的體貼，而這反而讓他更加難以原諒自己。那種純粹的、幾乎到了愚蠢地步的自責，讓我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擰乾了巾，卻不敢像我之前那樣直接碰觸我，只是將濕潤的巾遞到我面前，視線始終停留在被角上，彷彿那裡有什麼絕的風景。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濃厚的罪惡與不知所措，連帶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尷尬而沉重。

「怎麼會沒關係……」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哽咽，「是屬下……是屬下沒有保護好妳。」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彷彿在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他看著我的神，充滿了無盡的自責，好像在祭壇上施暴的人是他一樣。

，朱雀的話語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腦中，讓我對自己所要面對的未來，產生了更加切的恐懼與迷惘。

「跟你沒有關係！」

「看……看開？」他喃喃自語，聲音抖得不成樣，「妳在……罵我嗎？」我的原諒與微笑，在他看來成了最殘酷的譏諷，是對他無能的刻控訴。他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我的手，彷彿我的觸碰是灼熱的烙鐵。

「天女……妳醒了。」

「沒事，就只是個儀式，我看很開。」

我的話語輕飄飄的，像一片羽落在張宿心上，卻激起了驚濤駭浪。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盛滿了愧疚的眸此刻徹底呆住了，直直地看著我。我對他微微一笑，伸手像對待一個大男孩一樣，輕輕了他柔軟的頭髮。這個親昵的動作讓他體瞬間僵，臉上的血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蒼白。

「如果屬下再強大一點……」

「妳不用這樣……不用為了我安我……」他的眶瞬間紅了，淚在裡面打轉，「我知……我知那有多痛苦……是我……」他的話語顛三倒四，顯然已經陷極度的自我譴責中，無法理解我為何能如此輕描淡寫地說「看開」兩個字。

我的話像是一驚雷，劈在了張宿緊繃的神經上。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溫柔笑意的睛此刻寫滿了震驚與痛苦，他無法理解我為何要說這樣的話。我搖了搖頭，想讓他別再鑽角尖，但他只是固執地看著我，神裡的愧疚反而更加重。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的話語非

「請……請用。」

「你別自責??這怎麼辦，我嘴笨不會說話??」

見我沒有動作，他猶豫了片刻，還是鼓起勇氣，用那雙盛滿了愧疚與憐惜的睛偷偷地瞥了我一，那神複雜得讓人心疼。他看到了我臉上的淚痕，也看到了我底的空，嘴嚅動了幾下，似乎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

「屬下……伺候妳梳洗。」

「妳恨我是應該的……妳打我罵我都可以……求妳……」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床邊，這一次不是請罪，而是一種近乎崩潰的哀求。他不敢再看我的睛，只是地埋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那壓抑的、細碎的嗚咽聲在寧靜的寢殿裡顯得格外清晰。我的善意，無意間卻成了刺向他的最鋒利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