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的脑像一间堆满了杂的房间，所有的东西都在该在的位置上，但太多了，多到他走不去。

裴寂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风把地上最后几片银杏叶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又落了下去。

言秋说谢谢你。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言秋告诉他，沈律师那边已经把起诉材料准备好了，健房那个女孩也同意作证。

“我和你说过的话，过的事，你仔细想一想，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太对。”

“裴寂，”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她看着窗外，窗外的街和上次一样，窄窄的，对面是老居民楼，铁栅栏上的枯藤蔓还是那个样，没有人来修剪。

“嗯。”

言秋抬起，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太快了，快到裴寂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看到了。

他说完之后，言秋沉默了一会儿。

“我爸找你，不是要骂你，不是要威胁你，他只是想让你知他的存在。对他来说，这就够了。你只要知他存在，你就会有所顾忌。”

她转过，看着裴寂。

但他没有说。

他想说，你不用这样。

“他没有骂你什么？”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恢复了正常，温和的，得的，滴不漏的。

他在想，她到底在试探他什么。

“你早就知他会来找我？”裴寂问。

他在分析言秋说的话，分析她的表情，分析她的手势，分析她每一次停顿的时长。

裴寂忽然觉得冷。

他在想，言秋今天说的每一句话、的每一个动作，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演给他看的。

下午四半，言秋说她该回去了。

他站在咖啡馆门，手在大衣袋里，没有动。

“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

裴寂看着她，言秋没有看他，她在看自己的手指。

“很多。停课的事，上新闻的事，认识你的事。他不在乎我在外面了什么，他只在乎我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考虑到他的声誉。”

息的，关于那只猫的故事。

“各个方面。”她的手指从杯上拿开了，放到桌上，平摊着，掌心的纹路朝着天板。

那她今天在犹豫什么。

“你指的是哪方面？”

“猜到了。”言秋低下，看着杯里的拿铁，“我以为他会先打电话来骂我。他没有骂我，他直接找你了。”

他在想，她说的“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很奇怪”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自己在想什么。

他说：“没有。”

言秋在停车场里用灭火砸那个男人的样，她的动作那么快，快到没有时间犹豫。她不是一个会犹豫的人，她是一个在瞬间判断然后立刻行动的人。

裴寂说好，剩下的他会安排。

裴寂端起式喝了一。

她说：“那可能是我想多了。”

但现在他在分析了，像一个心理学家在研究他的实验对象。

他以前不会这样，他以前和人相从来不分析，他凭直觉，凭经验，凭他在金行业里练来的、对人的一判断。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很轻

“他说那只猫的故事，是在告诉你，你藏不住。你觉得他在说你，其实他在说他自己。他一直在看着我，从小到大，每一个细节，每一件事。他不是在说那只猫，他是在告诉你，他什么都知。”

言秋抬起看了他一下，又低下了。

裴寂说不用谢。

裴寂站起来，跟着她走到咖啡馆门，风比来时更大了，得言秋的发往一边飘。她伸手拢了一下，那几缕碎发还是从指里来，贴在她的脸颊上，和上次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