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栋、锦绣繁华。
「以后你就是柳家小姐了。」
那时的声音多温柔啊……
「呵……」
少女暗自冷笑,猛地将脸埋进水里,乌发如墨莲般在水面绽开。
直到肺叶灼痛,她才抬起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是水。
「我可不傻。」
出嫁之后,姐姐们再未回过这座宅院。
她曾天真地以为,姐姐们在远方过着相夫教子的安稳日子。
直到某日秋猎,她独自在后山荒草间,拾到一枚银簪。
簪尖沾着暗红,早已干涸。
——那是三姐戴过的簪子。
而更远处,泥土翻动的痕迹延伸向山坳深处。
几只乌鸦突然惊起,黑色尾羽划过她苍白的脸。
……
周记杂货铺。
暮色浸透窗纸,沉沉的昏黄溢满斗室。
货架间浮尘悬滞,静默地伏在几摞积年未拭的粗瓷碗沿,唯有一处干净如新。
「掌柜的。」
清凌凌的女声将周杰从瞌睡中惊醒。
他猛地一晃头,半晌才睁开惺忪睡眼。
窗外,日影悄然西沉,屋内光线昏暗。
周杰转过头,只见门槛处,一柄青竹伞静静悬立。
伞下人影半掩在渐浓的暮色里,唯露出一截素白的手腕和垂落的淡青色袖口。
有客人?
周杰忙站起身,脊骨传来一阵酸涩的抗议。
他边揉着僵硬的脖颈,边问道:「姑娘要些什么?我这里什么都有。」
待了一整天,终于迎来了第四位客人,好歹是破了昨天的记录。
「掌柜的。」
伞面微抬,那女子又唤了一声。
「请问,柳府怎么走?」
那声音宛如铜铃被风轻叩,脆生生地荡开。
周杰这才回神,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姑娘。
约莫双十年华,一袭淡绿罗裙异常素净,轻纱半掩玉容,唯见秋水明眸流转。
青丝斜绾,仅一支素白玉簪斜插鬓间,清雅得不染半分尘俗。
路过的?
回乡省亲的?
原主的记忆里似乎没有这号人物。
「柳府……」他口中应着,脑中却飞速寻找着属于原主的记忆碎片。
与之前清晰的记忆相比,关于柳府,他脑海中只有几个街巷的影子忽闪而过,
模糊如隔水看花。
想来也是,寒门布衣,怎会与高门贵邸有交集。
「镇东,」他迟疑开口,字句在舌尖寻着路,「朝东……过了石桥,再走上
一阵便是了。」
女子微微颔首,却未道谢,反而接着道:「有句话,还望掌柜记下。」
周杰心头莫名一跳。
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某种本能的警觉在血液里苏醒。
这女子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既不像寻常闺秀的脂粉香,也不似市
井女子的烟火气。
「下辈子。」她声若幽潭坠叶,字字凝霜,「勿要再涉柳府旧事。」
最后一个字音未落,她手腕微抬,青竹伞略略一旋。
一道青芒寂然划过暮色。
周杰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觉咽喉处传来一阵刺骨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