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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赛亚对东方人文的兴趣,远比身边那帮成天拿这事打趣他的损友们以为的,要早得多,也纯粹得多。
那一年,他七岁。
卡莱尔家族作为北美地区最重要的文化艺术赞助方之一,受邀出席一场来自大洋彼岸的古典舞剧巡演。
那晚的剧场里,以赛亚坐在父母身侧,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真正的“惊鸿照影”。
舞台上的舞者们身着水袖长裙,随着丝竹之声翩然起舞。
她们的肢体柔软得像风中的柳枝,却又蕴含着惊人的韧劲。
其中一位领舞的女演员,在演绎一个古老传说时,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只将飞的仙鹤。
她单足而立,另一条腿缓缓抬起,手臂舒展如翼,整个身形定格在那一刻。
清冷,孤绝,仿佛随时会振翅飞入云端,再也不回来。
小小的以赛亚忘记了呼吸。
不是美得让人惊叹,而是美得让人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那个即将腾空的瞬间,会因为他的任何动作而被惊散。
像月光下的雾气,一碰就碎。
那之后很多年,他始终忘不了那个画面。
长大后,以赛亚才慢慢明白,真正打动他的,不只是那些精妙的技巧,更是那种历经千年审美沉淀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致。
含蓄,内敛,不张扬。
像隔雾望山,山形隐约,看不真切,却因此更想拨开那层雾,一探究竟。
又像隔水听琴,琴音袅袅,似近还远,却偏偏能在心头盘桓不去,余韵悠长。
这种感觉,是以赛亚从小生长的文化土壤里,从未有过的。
他们这些殖民者的后代,根系扎在这片新大陆不过数代,血脉里流淌的更多是开拓者的直白与热烈。
他爱午后马场的阳光,穿过橡树叶的缝隙,洒下一地摇晃的光斑;爱庄园廊下的长桌晚宴,暮色里飘出的笑声,随意散落在杯盏之间;爱海岸线尽头那一望无际的湛蓝,层层叠叠,铺展到天边。
可有时候,他也想要一点含蓄的、需要慢慢品的、绕梁三日而不绝的东西。
这座城市从来不缺ABC女孩,活泼开朗,热情大方,和以赛亚从小在西海岸长大的那群朋友,别无二致。
可他对那些行为举止已经完全西化的华裔面孔,就是提不起半分兴趣。
不是她们不好。
只是,没有那种让他“心动”的感觉。
不然也不会单身这么久。
久到朋友们都开始替他着急。久到每次聚会上出现一张东方面孔,他们就像打了鸡血一样往他跟前推。
那阵仗,活像他是某种濒危物种,再不赶紧配对就要灭绝了似的。
以赛亚有时候也想申辩。
他对东方之美的欣赏,与那些基于刻板印象的所谓“黄热病”,完全是两回事。
不是猎奇,不是征服欲,更无关那些令人不齿的、将亚洲女性物化为“顺从”“异域”符号的恶俗意淫。
他只是单纯地被一种文化审美所打动,并对在这种审美浸润下成长起来的人,自然而然生出一种欣赏与向往。
可这话怎么解释?
人家女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在这边跟朋友们郑重其事地剖白心迹,只会让场面变得更加古怪。
越描越黑,不如不描。
于是以赛亚只好迈步上前,在那条众人刻意让出的通道里,站定在镜头前。
那张金发碧眼、眉目深邃的脸庞,便这样不疾不徐地,落入了柏川璃的视野。
身后宴会厅内璀璨的流光,从他肩头倾泻而出,将男人立体的五官轮廓,映照得愈发深邃出尘。
他站在那里,周身仿佛自带一层柔光。像一尊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神祇,带着奥林匹斯山巅的清冷月光,落入了人间这方小小的取景框。
没有推拒,也没有扭捏。
男人从善如流地优雅躬身,将身形压低,让自己更好地进入画面。
剪裁精良的白色西装领口轻轻擦过金色发尾,那双蓝宝石似的眼睛在夜色与灯光的交叠下,呈现出某种近乎透明的瑰丽。
对着屏幕,以赛亚轻轻弯起唇角。
“你好,我是以赛亚。”
开口是略显生涩的中文,一字一字,却说得认真。
男人优越的音色轻而易举地抹平了声调里那点生硬的棱角。像大提琴的低音区,醇厚,沉稳,带着某种让人不自觉沉沦的质感。
晚风偶尔拂开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英挺的眉骨。
那双蓝眼睛里盛着的,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也不是勉强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