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沉在暗影里，神情模糊得看不清。

可他的视线，却从那一团幽暗中直直地穿过来。

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她脸颊上。

落在那片因另一个男人的出现而微微泛起热度的皮肤上。

那目光并不重，却像一团浸透了陈醋的棉花，软塌塌地压过来，压得柏川璃莫名有些心虚。

此刻的秦演，就像条守着唯一一块心头肉的巨龙。原本还愿意让宾客远远瞧上几眼，忽然发现有人凑得太近，便立刻警觉起来。

瞳孔竖起，尾巴绷紧，随时准备喷火赶人。

他在逐帧检查。

检查她的视线有没有在某处多停留半秒，检查她的笑容有没有因为谁的出现而变得不一样，检查她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儿走神的迹象。

柏川璃心里咯噔一下。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前面几个人跟她打招呼的时候，秦演还带着点“看，我女朋友可爱吧”的炫耀神色。

然而，轮到这位金发帅哥一开口，那家伙的眼神立马变了。

从“快来羡慕我”切换成了“你敢看他试试”。

那双眼睛简直会说话，隔着屏幕都在给她递小纸条：不准看，不准笑，不准觉得他帅。

搞得她都不敢正视人家了！

可是这样超级没礼貌啊！人家主动用你的语言跟你打招呼，你连眼神都不对一下，像什么话？

可……看吧，秦演要吃醋；不看吧，对着人家说话却眼神飘忽，显得她多没教养似的。

进退两难，左右都是死局。

柏川璃心里暗暗叫苦，正琢磨着该说点什么，安抚一下秦演那颗过分警惕的小心脏时，视频突然卡住了。

画面开始一帧一帧地跳，紧接着，那头的人脸碎成一堆马赛克状的色块，声音也断断续续地漏过来，咕噜咕噜的，像隔着一层水在说话。

是你，垃圾校园网！

平时动不动就掉链子，没想到关键时刻，居然成了她的救星。

柏川璃如获大赦，连忙借坡下驴：

“拜拜拜拜！我先挂了。这网太卡了，我也要去上课了！”

话音刚落，手指已经戳上了挂断键。

快得像在拆除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屏幕一黑。

露台上，夜风依旧温柔地拂过，鹤望兰的叶片在月光下轻轻摇曳。

可秦演脸上的笑容，在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倏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对着以赛亚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语气却冷淡了许多：“抱歉，失陪一下。”

说完，便转身朝宴会厅走去。步履沉稳，背脊挺直，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是那扇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的声音，比平时重了一些。

以赛亚缓缓直起身，看着秦演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而他身后的几个朋友，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终于，有人没忍住，拍了拍以赛亚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Kian好像不太高兴啊。你惹祸了，Isaiah。”

“你的中文说得太好了，”另一人也凑过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把他吓着了。”

“不过他女朋友真的好可爱，”有人还在咂摸刚才那一幕，眯起眼睛，像在品一杯刚咽下的甜酒，“简直是个小天使嘛！”

以赛亚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