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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池鱼不停地弯腰又站起,狼狈地追赶那些被风吹得到处逃窜的材料。
周围的行人从他身边匆匆掠过,没有一个人为此停留。
无数双脚,无数种节奏,急促地踏过地面,像一部快进的电影。
而他被定格在原地,成了唯一的慢镜头。
风又吹过来。
一张纸贴着施池鱼的指尖飞走,往草坪的方向飘去。
他伸手去抓,指尖只触到一阵凉薄的空气。
那张纸在风里翻了个身,飘飘摇摇,朝更低处落去。
草坪的尽头,是学校的人工湖。
乌云压得很低,湖面失了往日的粼光,只剩一片沉沉的暗青色。
风掠过水面,带起细密的波纹,像张开的大嘴,等着吞噬什么。
完了。
施池鱼想。
那张纸要是落进湖里,就真的捞不回来了。
膝盖被石子硌得发麻,手掌按在粗糙的地面上,掌心传来细碎的刺痛。
风吹乱他的头发,发丝扫过眼角,扎得生疼,他却连眨眼都忘了。
施池鱼就那样半跪着,眼睁睁看着那张纸越飞越远。
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毫无留恋地奔赴它的终点。
太远了,追不上了。
他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个念头快要将施池鱼拽入谷底时,有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入他晦暗的视野。
起初只是余光边缘一抹晃动的色彩。
很轻,很淡。
施池鱼下意识偏过头。
那抹颜色便从余光边缘滑落,直直坠入他瞳仁深处。
是一团鹅黄色。
明媚得不像话,似是有人打翻了一罐阳光,泼洒在这片阴沉沉的风里。
在周遭万物都褪成灰败哑光的底色里,它太亮了。
亮得施池鱼眼眶倏地一热,竟有些睁不开眼。
眯了眯眸,那团颜色便在男孩微微模糊的视线里晃动起来。
它在奔跑。追着风的尾巴,宛若一只翩跹的菲粉蝶。
施池鱼这才看清,那是少女的裙摆。
鹅黄的长裙在风里鼓荡,轻擦过低矮的草尖,沾上几星细碎的草屑。
几缕发丝被风吹散,在她脸侧扬起又落下,缠缠又绵绵。
风把那张纸吹得忽高忽低。
女孩就追着风的轨迹,忽快忽慢。
脚步轻盈地踩过茸茸草地,裙摆起伏,宛若一抹流动的春光。
纸页飘到草坡边缘、即将顺着斜坡滑向湖面的刹那,女孩向前一探,指尖轻巧一拈。
抓住了。
那一刻,施池鱼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远。
行人的脚步声消隐了,风声闷在耳廓之外,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了。
世界在往后撤,一寸一寸退出他的知觉,只剩一片模糊的虚白。
唯独那抹浅杏黄没有退,它反而在逼近。
直直撞进他眼睛里。
撞进他胸腔里。
撞进他往后一整年的日升月落里。
时间像是被谁偷偷调慢了。
施池鱼就那样半跪在原地,目光追着那抹鲜活的颜色跑。
天穹低垂,厚重的云层压向地面,路边的树被风吹得枝条弯折。
而那个女孩亭亭立在草坪上,像一株误入季节的迎春花,开在万物萧瑟的深秋里。
满世界的黯淡中,只有她是明亮的。
女孩小心地把那张纸抚平,对着光看了看,确认没有破损。随后抬起头,似乎想寻找这张纸的主人。
目光越过草坪,朝他所在的方向看过来。
风忽然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