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 001：豹豹猫猫，我出生了?

施池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只记得当他慌乱地把散落的文件一页页拢回怀里时，头顶那片透明的庇护也跟着一起抬升。

女孩举着伞，始终稳稳地罩着他，像一株会移动的小小树冠，努力为他和他怀里那些脆弱的纸页撑出一方干燥。

可雨丝太密，风又太急，总有些不安分的斜斜飘进来，濡湿了施池鱼的肩头和发梢。

但他紧紧护在胸口的那叠材料，在两个人的共同守护下，却是干爽的，洁净的，一点水渍都没有沾上。

是因为她。

施池鱼偏过头，瞥见伞骨一直朝自己这边倾斜。女孩另一边的肩头，颜色却比别处深了许多，洇开一大片潮湿的痕迹。

那些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雨，就这样绕过了他，落在了她那里。

“谢谢……谢谢你……”

施池鱼涨红了脸，笨拙地重复着这几个字，慌乱中只想转身遁走。

逃进雨里，逃进没人看得见他的地方。

“哎，等一下。”

女孩叫住他。

施池鱼停下脚步，紧张地埋着头，不敢看她。

“你要去哪儿？”

他小声报出一个地点。

行政楼，就在前面不远处。

女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那座灰白色的建筑在雨幕里显得影影绰绰。

她看了看他怀里那叠被护得严严实实的文件，又看了看丝毫没有停歇迹象的雨势。

然后转过身。

“你们先去食堂吧，”女孩对刚刚追上来的几个同伴说，“我送他过去。他没伞，抱着东西也不方便。”

三个女生闻言顿住脚步。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先是在女孩脸上转了一圈，又扫向他，接着在彼此之间飞快地交换了几个眼色。

施池鱼感觉自己的耳根开始发烫了。

还没等他把那股热意压下去，余光里便有影子晃了晃。

是那几个女生动了。

“走吧走吧，一起过去。”

“多大点事啊，又不远，几步路的事儿！”

“行了行了，别站这儿淋雨了，一块儿走吧。”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叽叽喳喳的，像一群不怕生的雀儿落了满枝头。

还没等施池鱼反应过来，头顶的空间便忽然拥挤了起来。

一把伞从左边探过来，紧接着右边也凑上来一把。

粉的、蓝的、碎花的，伞面碰着伞面，边缘抵着边缘，争先恐后地往他头顶挤，生怕哪一把落了后似的，将他上方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施池鱼被围在中间，有些恍惚。

他觉得自己像一株稀里糊涂被移植进别人家花圃的野生稗草，四周全是明艳招展的繁盛，晃得他眼睛都不知道该朝哪儿搁，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奇怪的是，自己竟不觉得难受。

那种扑面而来的、生机蓬勃的喧闹，明明与他格格不入，却像一团温热的火，把他那点不知所措也烘得暖了几分。

一路上，女孩都在和朋友们絮絮地聊着天。

她们讨论中午吃什么，下午的课怎么汇报作业，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新上映的电影。

那些话题琐碎又平常，是每一个普通日子里都会响起的声音。

风穿过伞与伞之间的缝隙，把女孩的话音往他这边送。

那些字句零零星星地落在施池鱼肩头，似花瓣拂过衣料，软软地停留片刻，又被下一阵风衔走。

说到什么好玩的事，女孩便弯起眉眼笑起来。那笑声清凌凌的，像是有人把冰糖敲碎了，细细地化进雨里，泠泠地淌过耳畔。

她没有再过多地关注他，这反而让施池鱼松了口气。

没盯着他看，没等着他开口，没让他承受那种“你必须回应点什么”的压力。

途中偶尔与他搭话，也不过是提醒他走近些，别淋到雨。

女孩仍旧活在自己那个热闹而鲜活的世界里，只是顺便，把那个世界的边角，朝他这边敞开了一点点。

这种自然的、不刻意的照拂，仿若春日细雨，润物，却无声。

等到了行政楼的廊檐下，施池鱼的视线终于敢从地上抬起来。

也只够停在女孩裙摆上。

那些细碎的姜黄小花在风里轻轻晃着，他就对着那些小花，结结巴巴地把“谢谢”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女孩并不在意他的目光落在哪儿，只是随意摆摆手，笑容明媚得像雨后初霁的彩虹：“不用客气啦。”

她还贴心地问他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