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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强装镇定,实际上,柏川璃的内心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很忙。
她没话找话,视线四处飘移,最后落在施池鱼被秋风吹乱的额发上。
那几缕墨黑的发丝不安分地搔刮着他纤长的睫毛,有一搭没一搭地蹭过泛红的眼尾。
看得她指尖莫名发痒。
某种强迫症般的冲动悄然滋生。还没想明白自己打算干什么,身体已先一步遵从了直觉。
柏川璃抬手,极其自然地将他额前那缕碍事的刘海拨到一边。
微凉的指腹不经意擦过男孩光洁的额际,触感温润,像拂过一块被日光晒暖的玉。
施池鱼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继续。
下一秒,那张清隽如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
绯意从脖颈开始,顺着血管的走向层层叠叠地往上涌,漫过耳尖,攀上脸颊,来得温吞又彻底。
连那两颗小小的眼下褐痣都遭了殃,似两粒被夕阳烤暖的朱砂,浸在晚霞的余温里,悄悄发着烫。
刘海被拨开,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无遮拦。
是盛着将融未融春雪的。
眼尾天然上挑的弧度里,漾着一层薄薄的水色,明澈见底,又被此刻翻涌的情绪洇得雾气蒙蒙。
宛若远山在破晓时分显露的那一角青黛,湿润、清透,带着初醒般不设防的柔软。
柏川璃自己也愣住了。
那点残留在指尖的温度还没散,像刚熄灭的烛芯,灼灼地烫着。从皮肤渗进血管,又顺着心跳漫进胸口。
她倏地收回手。
脸上强撑的笑容变得有点僵硬,那只“肇事”的右手在身侧蜷了蜷,又欲盖弥彰地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摸完还是觉得不自在,索性揪住针织衫柔软的边角来回捻着,恨不得把自己藏进那圈堆叠的织物里。
“哈、哈哈……”柏川璃干笑两声,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如常,“那什么……你这是准备去哪儿?”
“我我我……我回家。”
男孩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几乎含在喉咙里。
他飞快地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鸦羽似的簌簌颤动,试图遮挡住眼底那片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赧然与无措。
“哦哦,回家,对,回家好!”柏川璃忙不迭地点头应和,语速快得像在追赶什么,“我也回……”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等等。
回家?
回哪个“家”?
这个词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那些住惯了的公寓、别墅,那些曾被她理所当然唤作“家”的地方,此刻都成了烫手的山芋。
秦演当初坚持在她名下添了几处房产,那时她推辞过,他却说“我的就是你的”。
如今关系不在了,那些房子就像被贴上“已作废”标签的奖券,再踏进去,总觉得是在占什么不该占的便宜。
那套市中心的大平层倒是只登记了她一个人。可购房款终究是秦演掏的。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继续住着,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厚脸皮了?
“要不……我这周还是住宿舍吧。”柏川璃在心里盘算着,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亮着灯的学生公寓,“感觉去哪儿都不合适。”
这头还在进行着无谓的道德拉锯,那边已经有人先一步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