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 风情万种狐狸男

剧场正将静未静。那字句压得低低的，尾音拖着懒洋洋的凉意，刚好一字不落地飘进几人耳中。

施池鱼侧过身，指尖搭上膝头叠好的羊绒披肩，低头凑近柏川璃，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璃璃，空调出风口好像正对着你。冷不冷？我给你盖上吧。”

说着，抖开那片柔软的羊绒，小心翼翼地往她肩上拢去。

柏川璃没有接。

流苏擦过小臂，她浑然未觉，只是微微抬起下颌，目光越过男孩肩头，直直投向声音来处。

施池鱼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那道视线回过头去。

过道里，悄然多出一道人影。

剧场的灯光正从后排向前逐次熄灭，暖黄的光晕一圈圈缩进黑暗，座椅渐渐沉入墨蓝的深处。

明暗交界线沿着那人肩头缓缓推移，这排最后几盏灯也灭了，他整个人便融进那片幽邃里。只剩侧后方安全出口那块绿莹莹的指示牌，吝啬地漏出一线微光，恰好勾出男人面孔上最夺目的一处——

眼头尖细，眼尾微扬，广尾型双眼皮的褶皱深且舒展，把整道眼裂衬得狭长。

浓密的睫毛在尾端尤其丰盛，顺着眼眶弧度密密铺开，于下方拓出一小片扇形的阴翳。

那眸中含着点说不清的笑意，亮得近乎突兀，像两点冰凉的星子，悬在即将沉没的暗色中。

狐狸似的，妖冶且疏离。

柏川璃呼吸一滞。

这双眼睛分明在哪里见过，可她把记忆翻了个底朝天，也死活揪不出那个名字。

指尖不自觉地蜷起，攥紧了垂落的披肩流苏，她试图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好歹撑住脸上那点摇摇欲坠的镇定。

就在这时候，最前排的顶灯闪了两闪，灭了。

整座观众席一下子坠进浓稠的暗里，只剩下散落在各处的手机待机微光，星星点点地浮着。

柏川璃暗自吁了口气，盼着这片昏昧能成为彼此心照不宣的台阶。

灯灭幕启，此刻实在不是认亲叙旧的好时机，她只愿这个突如其来的照面能就此打住。

然而那个容颜冶丽的男人似乎毫无体谅之意。

他单手插在手工考究的西装裤袋里，目光先是漫不经心地掠过她左手边那三个睁圆了眼睛的女孩，然后才悠悠滑向她右手边。

施池鱼脊背一挺，侧身将柏川璃挡在身后。

银幕的冷光劈开黑暗，把他半张脸的轮廓削得棱角分明，另一半则沉入浓重的阴影里。

没有人开口，只有两道视线在昏暗中无声对峙。

男人将这一切收进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一翘。

有点意思。

他想起前阵子好友跑来要票时那副低声下气的模样，说是女朋友想看，务必帮忙。

他故意晾着没给，非逼着那条傻狗先把通讯录里对他的备注改成了“殊哥”，又连着叫了整整三天，这才把票扔了过去。

秦演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嘴上还得笑着道谢，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现在想想都觉得好笑。

结果呢？票是送出去了，人情也欠下了。可今晚坐在这位“小川同志”身边的护花使者，怎么换了个生面孔？

眼前这个男孩，眼神亮得灼人，像头被侵入领地的幼狼，毛发倒竖，喉间滚动着低呜。

合着那条傻狗忙前忙后，全是在替别人做嫁衣啊？

男人心里浮起一层淡淡的嘲弄，分不清是替秦演那个冤大头不值，还是单纯觉得眼前这一幕荒唐又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