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凝视他

周围嘈杂的人声隆隆翻滚，头顶灯光刺得眼皮发酸。

几种音色含混地糊成一团，歪歪扭扭的影子交错晃过，在脑子里搅成一锅浆糊。

柏川璃根本抽不出空搞什么温情告别，一把攥住施池鱼的手腕就往外冲，同时朝还傻愣在“瓜田”里的朋友们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这才如梦初醒，稀里糊涂地跟上步调。

他们穿过散场的人流，穿过展厅里零星的寒暄与告别。脚步很快，像要从一整晚的窒闷里逃亡。

出口的指示牌近在咫尺，柏川璃已经能看见通道尽头门缝里渗进来的那抹夜色。

再跨几步，拐个弯，今晚的一切就彻底翻篇了。

可就在前脚即将迈出门槛的刹那，她跟被鬼扯了头发似的，倏地回了下头。

柏川璃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要作这么一下。兴许是潜意识里的警报还没解除，又或许，她只是单纯想确认，那个家伙有没有阴魂不散地跟上来。

事实证明，那道被包裹在洁白西装里的挺拔身影确实还伫立在原地，半步都不曾挪动。

散场的人潮从身侧川流而过，他却截停在那束暖光里，像一根孤桩，周遭的喧嚷与他全无干系。

视线隔空对上的瞬间，男人从裤袋里抽出右手，眉梢轻佻一挑，歪着头朝她悠然挥了挥。

唇边随即漾开一抹疏懒的笑意，风仪潇散，眼底的撩拨毫不掩饰。

脸颊像被隔空弹了一记火星，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

柏川璃迅速别过头，扣着施池鱼的手不自觉收紧，步子匆匆往前赶。

一脚踏过眼前门槛，身后那团光雾、那束目光，连同满心纷乱的悸动，便一齐被关在了另一端。

脚步声嗒嗒远去，两道交叠的人影，最终也融化在了转角的暗处。

万殊盯着那堵空墙，缓缓眯起眼，舌尖顶了顶上颚，像在回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片刻后，他轻嗤一声，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

走廊尽头的侧门被一把推开，九月中旬的晚风裹挟着白昼的余热灌入，拂在脸上温吞吞的，只比展厅里胶着的空气多了一丝聊胜于无的流动。

柏川璃往前迈了两步，站进风口里，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混沌的大脑这才算清醒了一点，方才那种晕乎乎、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不适感也跟着褪去了几分。

她睁开眼，转头对同伴们叮嘱：“你们在这儿稍等，我去把车开过来。”

几个女孩应声点头，结伴靠在廊柱下热络闲谈，兴致依旧高涨。

施池鱼却没有松手。嵌在她指间的力道反倒又紧了几分，指节收拢时微微发着颤，生怕她跑了似的。

柏川璃便也由着他寸步不离地跟在身旁，一起往地下车库走去。

车库入口是个幽暗的豁口，沿着斜坡往下，头顶老旧的日光灯管投下冷白的光晕，把坑洼的水泥地面染成一层潮湿的青灰色。

空气比外面凉了好几度，腻滞地裹着潮乎乎的机油味，通风管在头顶嗡嗡震得人耳膜发酥。

越往深处，寒意越重，脚步声磕在水泥墙面上弹回来，空空落落的回响。

这下，终于只剩她和他了。

柏川璃偏过头去看施池鱼，本想扯个笑出来哄哄他，可一瞧清对方眉眼间的神色，那还没成型的笑就僵在了唇边。

男孩一言不发地耷拉着脑袋，车库惨白的灯光压在头顶，将他脸上的阴霾衬得又浓重了几分。

那双平日里黑白分明的干净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雾，眼尾绷着淡淡的红，鼻尖也泛着可疑的粉。

浑身上下写满了委屈和不甘，偏又倔强地隐忍不发。

柏川璃喉头微微发紧，心跳先于措辞乱了分寸。

就是这副模样，这副一碰就要碎掉的样子，这副被揉圆搓扁也只敢偷偷红一圈眼眶的可怜相。

她盯着他轻颤的睫毛尖，视线滑至微微下撇的嘴角，舌根底下悄悄泛起一阵津液。

某种想把漂亮男孩蹂躏到哭出来的破坏欲，正顺着血管四处窜涌。

赶紧别开脸，在心里连念三遍“色即是空”，才勉强把这股邪火摁下去。

施池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柏川璃开口，心里愈发忐忑。

方才在展厅里，他自作主张挡在她身前，又擅自拿袖子擦她，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