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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口
买的一袋炒瓜子,热乎乎的,隔着牛皮纸袋烫着手心。那是母亲爱吃的零嘴,每
次她一边看电视一边剥瓜子,嘴里还会嘟囔着这东西上火,可手却停不下来。
转过那个熟悉的街角,并没有什么高楼大厦,眼前是一排排自建的两层小楼。
那是我们家的房子。
没有城里小区那种单元门,就是一个带院子的小独栋。院墙上插着防盗的碎
玻璃碴子,在昏黄的路灯下闪着寒光。那扇有些生锈的大铁门紧闭着,透过门缝,
能看到一楼堂屋里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像是在这阴冷的冰窖里特意为我留的一
只眼睛。
那一刻,被湿冷空气冻得发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始不受控
制地狂跳。
我没有急着敲门,而是站在铁门外的阴影里,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会儿。
堂屋的门虚掩着,挂着那种厚重的棉门帘,挡风。看不见里面的人影,只能
隐约看见电视机变幻的光色映在窗户玻璃上。
我想象着她现在的样子。父亲不在家,这么大的房子,空荡荡的院子,她一
个人守着,是不是也会觉得冷清,觉得心里没着没落的?
「妈,我回来了。」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呼出一口白气,嘴角勾起一抹有些傻气的笑意。
我掏出钥匙,插进铁门上那个挂锁的锁孔里。
「咔哒。」
生锈的锁芯转动,发出一声涩响。
紧接着是推开铁门时,门轴发出的那种沉重的「吱呀」声。在这寂静的冬夜
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院子里静悄悄的,墙角的腊梅树光秃秃的。我几步跨过院子,走到堂屋门口,
伸手掀开了那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夹杂着辣椒炒肉的呛香味、陈年木头家具的味道,还
有那股独属于这个家的、让我魂牵梦绕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屋里并没有开大灯,只开着电视,那橘红色的小太阳取暖器摆在沙发边,把
这一方天地烤得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谁啊?!」
一声警惕的厉喝从里屋传来。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棉拖鞋声,伴随着那熟悉的、风风火火的动静。
母亲手里抓着个锅铲——大概是随手抄起来防身的——一脸凶相地从里屋冲
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口、浑身冒着寒气、手里还提着书包的我,她愣住了。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小女人的惊恐或娇羞,而是先是一愣,
随即那股子警惕卸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没好气的抱怨。
「哎哟我说是谁呢!是你个小兔崽子!」
她把苍蝇拍往鞋柜上一扔,三两步冲过来,那架势像是要给我一巴掌,可手
伸到半空,却变成了在我胳膊上狠狠拍了一下,力道还不轻。
「你要死啊!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你是想吓死老娘是不是?我还以为进
贼了呢!这大晚上的,铁门弄得震天响,你就不能轻点?」
她嘴上骂得凶,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嗓门大得震耳朵。可那双眼睛
却死死地盯着我,上下打量,像是要确认我有没有少块肉,有没有冻着。
「想给你个惊喜嘛这次学校放3 天假。」我把书包放在地上,有些笨拙地笑
着,并没有像个情场老手那样去抓她的手,而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站在那,
「妈,我想你了。」
「少给我来这一套!惊吓还差不多!多大个人了还玩这种把戏,幼不幼稚!」
她翻了个白眼,显然不吃我这套煽情。她虽然嘴硬,但还是走上前,一把抓
住了我的手。
「嘶——手怎么这么凉?跟个冰坨子似的!」
她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瘩,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是从学校爬回来
的啊?跟你说了多少次,出门多穿点多穿点,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非得
冻出个好歹来才甘心是不是?这鬼天气,湿气这么重,老了有你受的!」